“啪！”包厢里一片明亮，李莉的声音清脆传来：“沈姐，你怎么把灯给关了。”
沈幸默慌乱的将本子和手机收进口袋里。
李莉了然的一笑：“沈姐这都还没上班呢，没关系的。”
沈幸默知道李莉是想岔了，便依着她的思路道：“刚刚打了卡，已经是上班时间了，还是小心些好。”
李莉不以为然：“快去吃饭吧！你的面都凉了，剩下的我来弄。”
“好。”沈幸默起身，提起垃圾篓里的垃圾袋，出了包厢。
沈幸默下到一楼，大部分的人果然已经吃完早饭，各自忙去了。李莉给她打了满满的一饭盒，掀开盖子，香菜肉丁面。香菜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沈辛默的眉头轻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喜欢吃，那就别吃！”每次闻见香菜特有的刺鼻香味，味觉抗拒，耳边便会不由自主响起这句话来。
那人独有的腔调，寒而不厉。
略迟疑了一下，她默不作声的端了饭盒，去到一楼的备餐间。
饭后的备餐间里人满为患，不大的空间里，一色的工装，坐着的，站着的。有人看见沈幸默端着面，给她让了一个坐。沈幸默推辞了一下，到底还是轻轻坐了下去。一边听服务员们叽叽喳喳地聊天，一边专心将饭盒里的香菜一片不少的夹到盒盖上，再默默吃面。
“沈姐，在吗？”有人轻敲备餐间的门，续而轻轻推开。
沈幸默抬起头仰望，备餐间微敞的门里，探进杜小柔小半张脸。服务员们看见杜小柔来了，说话的声音明显降低下来，纷纷与杜小柔打招呼。
杜小柔对着众人报以微笑，推开门进了来。她个子本来娇小，样貌清秀，这会子换上了黑色西服裙装，头发挽起，倒也显出了几分庄重来。杜小柔进了备餐间，沈幸默才留意到，她手里正拿着一瓶已开封的酒精和几根棉签。这才想起，杜小柔说过要给她的膝盖涂药。
“还在吃饭呀！”杜小柔边进来，边对着沈幸默道。
“嗯。”沈幸默轻轻点头。
有一两个服务员喝完水，出了备餐间，空间敞阔了很多。
“你吃饭，我帮你涂药。”杜小柔蹲到沈幸默身边，准备卷起沈幸默的工装裙子
沈幸默那里敢劳烦杜小柔，急忙放下手里的饭盒连声道：“谢谢杜领班，我自己来，自己来。”
杜小柔微微一笑，抬起头：“没事儿，你吃你的，我手脚很轻的。”
毕竟是顶头上司，杜小柔坚持，沈幸默只得任由她帮忙。她微微尴尬的坐在位置上，加快吃面的速度，任由杜小柔摆弄她的伤处。杜小柔的手脚很轻，但擦破皮的地方一遇酒精，便泛起阵阵刺痛。
杜小柔也发现了酒精蜇伤口，轻轻柔柔地道：“沈姐你忍一下，前台那边没找到红药水，我这是跟后厨那边借的酒精。”
沈幸默忍着疼，轻轻点头：“没事儿。”
“今天你就在大厅替小杨的班吧！她放假，免得楼上楼下的跑，膝盖受不了。”杜小柔替沈幸默收拾好伤处，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沈幸默微顿，感激的看向杜小柔：“谢谢杜领班，没事儿我可以的！”
这段时间饭店里的服务员辞职了三个，楼上包厢正缺人。她干的久手脚熟练，一个人可以看两个大包厢。
二人正说着话，备餐间的门又响起。
“小沈，好点儿了没？”微敞的门边，后厨领班管京立在那里。
“杜领班替我上了药，好多了。”沈幸默微点一下头。
杜小柔脸上微红，将手上的酒精递给管京：“谢谢管领班。”
管京微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不用谢。”
沈幸默看着这二人，也禁不住微笑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五，也是情人节。
到了晚饭时间，酒店大厅里已是座无虚席。从前台到后厨一片繁忙景象，店长和领班都已到大厅里帮忙。沈幸默负责的两个大包厢里的客人吃的早，走的也早。她正庆幸可以下个正常班。楼上中包厢里，却临时又预定了一桌儿客人，
冼广雨喊住正在打扫卫生的沈幸默，要求她留下来看那桌客人。她膝盖上的伤还未好，刚刚两个大包厢来回跑，伤口已经崩开，还在流着血。
透过大理石栏杆，只见楼下叮叮当当，人声鼎沸。每张餐桌几乎都坐了客人，有的桌还翻了台。她素来与人为善惯了，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冼广雨耐心不够：“店长让我来问的，行不行？”
沈幸默到底还是点了头：“嗯。”
“那你快去做餐前准备吧！”冼广雨说完，人已下了台阶，直朝楼下大厅里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叮叮有声。
沈幸默抬头看一眼二楼休息区的时钟，八点。遂打起精神，回到自己的包厢。
“冼贱，找你又有什么事啊？”李莉正在收拾餐具。
“待会儿206会来客人，让我看一下。你手机在身上吗？我想打个电话。”
“怎么总是找上我们！”李莉“啪”将瓷制小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
沈幸默脸色煞白：“我的姑奶奶，你轻点儿，这都是钱。”
李莉哼了一声，脸色颇有恼色：“就你钱迷！给。”
“是是，我是钱迷。”沈幸默笑微微的接过李莉伸出来的手机，不大的手机上，镶满了亮闪闪地小碎钻。躲进包厢里的卫生间，沈幸默悄悄打了电话，等了好久才有人接。
老人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喂？”
“诶，张大妈吗？我是小沈。阿愚在您那儿吗？我想跟她说会儿话。”
“在在，正在一起看电视呢，你等会儿。”
沈幸默清晰的听到张娴雅在电话那头喊：“阿愚，快来，你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诶！”阿愚脆脆地应了一声，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小跑声。
“妈妈。”阿愚的声音显得很开心。
“嗯，是妈妈，阿愚今天乖不乖？”听到女儿糯米糍般的声音，沈幸默一日里的疲惫似乎都消除了。
“乖，老师还表扬了阿愚呢……”
“阿愚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沈幸默打断女儿的话。
“没有，今天老师也老问我呢？”阿愚微微疑惑。
沈幸默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阿愚乖，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给你讲故事听。你把电话给张奶奶。”
“嗯。”阿愚重重地答应。
一阵窸窣，电话又回到张娴雅的手中。
“张大妈，我可能要晚点儿回来，能不能麻烦您多照看阿愚一会儿。”沈幸默怕说的时间长了，被店里的人看见，且浪费李莉的电话费。
“好好，没事儿，你尽管忙你的！”张娴雅显然一点儿也不在意。
“那麻烦张大妈了。”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见外。”
挂了电话，出来包厢卫生间，李莉正在擦玻璃酒杯。
沈幸默将电话递给她：“谢谢，擦完杯子你就下班吧！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如果八点半那桌客人来了，九点她们是绝对下不了正常班的。‘珍馐’有规定，包厢里的服务员，不论多晚，客人走了打扫完卫生才可以走。李莉是她的徒弟，应该随她一起。
“真的呀！”李莉一声惊喜。
“嗯。”沈幸默微笑从篮筐里拿出洗好的餐具，擦干净，一一摆到餐桌上。
“嘿嘿，师傅……那我可就不客气咯！”李莉微有些不好意思，腆着脸笑。每每李莉觉得不好意思或是做了错事时，都会喊沈幸默师傅。
沈幸默禁不住笑：“走吧走吧！快去谈你的恋爱！”
“呵呵，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李莉一脸地喜气洋洋。
沈幸默眉头微皱：“小李，虽然是谈恋爱，可不要尽想着花男孩子的钱。”
“知道啦！知道啦！”李莉不以为然的笑笑，随着走廊上的音乐哼唱起来。
李莉年轻稚气的脸在包厢水晶灯的映照下，格外稚嫩鲜活。沈幸默心里有丝丝担忧，但到底不忍破坏她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