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瑞，你觉得那块地怎么样？”汽车在空寂无人的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皆已关闭。厉千川的脸上，难得的露出浅笑。

　　“厉总心里不是已有定论。”驾驶座上的万瑞亦笑的舒畅。

　　这块地，总算是没有枉费了厉总与他千里迢迢的跑这一趟。

　　厉千川淡笑不语。

　　“你把车停下，我来开。”隔了一会儿，厉千川放下手里的文件。

　　“是。”沿海公路宽敞，夜间行人又少。正是飙车的好时候。万瑞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停下车从驾驶座上下来。难得厉千川有这个兴致，万瑞实在不忍阻拦。

　　厉千川从后座下车，一阵夹杂着腥咸的海风迎面而来。

　　被海风一吹，厉千川的好心情顿然消失殆尽，飞快的坐到驾驶座上去。

　　厉千川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发僵。

　　万瑞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车窗外，海风呼啸。

　　上档，提速。

　　汽车在沿海公路上行驶，速度越来越快，厉千川的脸色愈见苍白。但他嘴唇紧抿，还是一直提速，提速。

　　前面的公路上出现一个小黑点，缓缓朝着这边移动。

　　厉千川一丝换道，减速的意思也没有。

　　坐在一旁的万瑞心中大惊，连声呼喊，侧过身去夺方向盘：“厉总……厉总，停车停车。”

　　“吱。”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汽车终于在公路上紧急刹车。

　　“啪。”厉千川飞快的打开车门，离开驾驶座。

　　万瑞亦是快速的解了安全带，绕到厉千川身畔：“厉总。”

　　万瑞的手还未碰触到厉千川的衣角，已被厉千川挥开。早春的海风凛冽，将人的脑袋吹的都有些发木。

　　厉千川趴在防护栏上，大口大口的呕吐。

　　万瑞又急忙去车里拿水给厉千川。

　　厉千川接过水：“把我的烟盒来。”

　　万瑞急忙回到车里找厉千川的烟盒，是很普通的雪茄盒，却是厉千川很宝贝的东西。万瑞见过几次，但从不敢碰。今天拿在手里，才发现了其特别之处。

　　一款单支装雪茄盒，香柏木，款式简单小巧，手感很不赖。小木盒右下角有粗糙感，万瑞只来得及看清一个字母s，厉千川的眼神扫来。

　　“厉总。”万瑞将盒子递给厉千川。

　　厉千川接过盒子，“啪。”一声闷响，雪茄盒的盖子微开。

　　万瑞悄悄打量，雪茄盒子里并没有装雪茄，而是几粒药丸。他心神一顿，他跟随厉千川多年，他们这种出身的，最是忌讳沾这个。

　　“川哥。”他一时失口，喊了往日的称呼。

　　厉千川一记眼风瞥过来，嘴角挂着笑：“想什么呢？胃里面不舒服，不过是普通的药丸！”

　　万瑞讪讪微笑：“我这不是担心嘛！”

　　知道厉千川最是不喜靠近海边，喝完药，便去替厉千川开车后座的门。

　　厉千川喝完药，上车前吩咐万瑞道：“去前面看看，刚刚是什么人，莫不是被我们吓到了。”

　　四下里无人，又是在外地，万瑞倒也不担心厉千川的安全，遂答应着去了。

　　厉千川独自回到车座，雪茄盒还紧拽在手里。

　　他用了用力，到底没舍得捏坏。

　　他靠在椅背上，瞌上眼睛假寐。真皮靠垫，人靠在上面自然是极舒服的。但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心里亦是狂躁非常。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能握方向盘。平时他掩饰的极好，很少有人知道。今晚寻到那么一块宝地，他太高兴。以为已经克服了，忍不住技痒想要试一试，却原来还是不行。

　　沈幸默一身狼狈的推着单车，急匆匆通过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时。被酒店里的领班杜小柔看到，杜小柔清秀白皙的脸上立时露出惊诧之色。

　　“沈姐，你这是怎么了？”

　　沈辛默觉得不好意思，微笑了一下：“杜领班早，刚刚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呀！都破皮了呢。待会儿我帮你弄点药水擦擦，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杜小柔小心的卷起沈辛默下身的牛仔裤。

　　右腿膝盖偏下的地方，擦了好大一块，隐隐有血珠沁出。

　　“来，我帮你停车吧！”杜小柔说着，便伸手扶过沈幸默的自行车，推到楼梯间后面停好。

　　沈幸默看着杜小柔一身阿依莲淑女装，却毫不嫌脏的弯腰到黑窄的楼道间里，帮她停车。心里禁不住又是一阵感激，连声说着谢谢。

　　杜小柔刚停好车出来，只见后厨领班管京正从员工通道过来。看见二人在这里捣鼓，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杜小柔脸上挂着笑：“管领班，早上好。”

　　沈幸默急忙跟着轻轻附和了一声。

　　管京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沈幸默告辞杜小柔，到三楼的员工宿舍换工装，只见徒弟李莉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看一眼李莉床前的闹钟九点过五分，沈幸默急忙推李莉的胳膊。

　　“小李，快起床，马上要开例会了。”

　　“师傅怎么又是你呀！好不想起来啊！呜呜。”李莉睡眼朦胧地掀被子哀嚎半响。突然，猛的从铁架子床上坐起，瞄一眼床头闹钟，喊了一声妈呀，火速穿衣洗漱。

　　沈幸默看着李莉咋咋呼呼的样子，微微笑了一声。集体宿舍里，已经陆续有住宿的服务员穿戴妥当准备下楼去。

　　点完名，沈幸默与李莉去楼上包厢打扫卫生。昨晚208的客人走的太晚，她们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分工合作，沈幸默拖地，李莉清点餐具。

　　李莉一边钦点餐具，一边不亦乐乎的乐道昨晚看过的电视。

　　“沈姐，你不知道啊！这个剧我都追了快两个月了。那个柯蒙蒙不但人长的好看，演技也那么好。我最佩服她了。”

　　沈幸默埋头拖地，好像并没有听见。

　　“哎！可惜，她快要结婚了。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她不会像那些一般的明星一样呢？”李莉蹲在备餐柜，一阵长吁短叹。

　　“吃饭啦！”楼下厨房里，传来值班厨师的喊话声。

　　李莉如上了发条的机器，立时欢快起来：“吃饭咯，吃饭咯！”

　　说着，人往包厢外面跑。

　　“师傅，我们快去吃饭啊！晚了就没有了。”李莉没看见沈幸默跟过来，折返回来从包厢门外，探进半个头来喊。

　　沈幸默手里还紧握着拖把，抬起头，朝着李莉笑了一笑：“你先去吧！这还有一点儿就拖好了，我待会儿就来。”

　　李莉大大的眼睛骨碌一转：“也行，我先下去帮你打饭。”

　　楼道里传来说笑声，楼上包厢里的服务员都去到一楼吃早饭。

　　打扫卫生时，包厢里是不能开空调的。沈幸默拖完最后一块地板，已是身出了一身细汗。

　　将拖把搁在墙边，关上灯，顿觉得浑身乏力。靠坐到用餐椅上，饭店里的用餐椅有厚厚的皮料，坐上去，人似乎陷进了棉软里。后背有实木围边，沈幸默侧坐椅子一角，背部磕在木头上，有些硬，凉。

　　人都走了，二楼一片静寂。

　　窗帘拉得严实，房门半掩着，整个包厢一片黑漆漆地。

　　沈幸默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真正觉得时间是属于她的。她想，时间就这样禁止着，心里的难受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呢？

　　楼下有脚步声响起，不知坐了有多久，有人已吃完饭，上楼继续打扫清洁。

　　沈幸默将手伸到工装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手机。口袋很浅，沈幸默却犹豫了很久，迟迟才掏出来。

　　终于，她微叹了一口气。

　　按量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开小本子。倒数第三页，一串长长的手机号码映入眼帘。

　　“嘟嘟嘟……”

　　等了片刻，电话接通。

　　“喂，郑姐吗？我是小沈，那件事我想好了，麻烦您帮我安排吧！”

　　电话那边明显有笑声传来：“好好，不麻烦，不麻烦。”

　　说完电话，沈幸默习惯性的双肩交互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