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旁的话。
张娴雅开了口,主动提及拆迁的事,问郭畅的意见。
郭畅沉默了片刻:“奶奶,我们还是搬吧!”
春节之后,厉氏“盛世豪庭”系列楼盘广告在宁海市不断出现。幸福里小区拆迁渐近日程,这很容易,就会令人将这二者联系在一起。
郭畅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幸福里小区虽是宁海市,最早一批开发的商业住宅,但那早已是历史。这么多年,世代在发展幸福里小区被拆重组,只是时间问题。
张娴雅听完郭畅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唏嘘不已:“幸亏没答应老张他们签什么倡议书,更不用说叫你在网上反映了。”
“反映?是炒作吧!张大爷还懂这个?”郭畅纠正张娴雅的用词。
“我才不管是反映还是炒作呢?宝贝孙子既发了话,老太太我自是听你的。”张娴雅笑眯眯地一点儿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哎!人啊一老就落后,不能不服老。”
听着祖孙俩在饭中对话,沈幸默一直很安静。
饭后,沈幸默帮忙收拾完厨房,阿愚因为要看完动画片哼哼着不肯回家。郭畅一吃完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沈幸默泡了一杯铁观音,去郭畅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郭畅正坐在电脑桌前,表情认真的盯着电脑。显示屏里一个房间模型正在缓慢生成。
沈幸默走近,将玻璃杯放到郭畅桌前。
“谢谢。”郭畅注意到眼前的玻璃杯,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又回到显示屏。
沈幸默眼睛微抬,不经意留意到电脑屏幕左上方的文件命,“盛世豪庭远梦”。
显示屏里,模型还在缓慢生成。郭畅拿起了桌旁的素描本,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沈幸默,如果这房子拆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幸默还未曾其他的思绪你走出来,问:“你说什么?”
郭畅抬眼看了沈幸默一眼:“听奶奶说你在相亲?”
“啊!嗯。”沈幸默的脸上顿烧红,在她心中已将郭畅看成是弟弟般的存在,但这些话从郭畅的嘴里问出来,还是会令她觉得难为情。
“我说,你长的也不丑,不要把自己给随便给打发了。”郭畅的口气,明显带着一股子的不畅快:“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出来工作了,养你和小苹果。”
霎听到郭畅这样带孩子气的话,沈幸默既想笑又觉得窝心。忍住了情绪,低声说:“你小子在说什么呀,怎么会呢?”
“那就好。”郭畅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前面的电脑屏幕,模型已经全部生成。郭畅放下玻璃杯,将电脑的显示屏,朝着沈幸默的方向微挪了挪“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幸默的心漏掉一拍,问:“看什么?”
电脑显示屏上,一套概念化的商业楼盘区域分布图映入眼帘。
“感觉怎么样?”郭畅的脸上有难掩的兴奋。
“很好看,做这个挺费时间的吧!”沈幸默一瞬不瞬的盯着显示屏上图像。
“可不是,为了这个我都快大半个月没睡好觉了。那你觉得,如果拿这样的作品,去参加全国十强地产公司组织的设计大赛,有戏吗?”郭畅看着沈幸默的目光中盛满希望。
“嗯,可以吧!你准备干什么?”
“参赛啊!厉氏集团的“盛世豪庭”,沿海公路上那么多的广告,你听说过吧!”
“嗯。”沈幸默的心有些乱。
“大公司的魅力,我们系准备参赛的人已经过半……不成也没关系,锻炼锻炼。”郭畅手捧着玻璃杯,微笑自语着欣赏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心血。
沈幸默故作轻松的打量的郭畅房间:“你还是学生,多参加一些这样的比赛对你有好处。”
郭畅的房间很整洁,床上的被子折叠整齐,中学时期以来的课本,都整齐有序的摆放在床边的书架上。
郭畅虽然是艺术生出身,但没有惯常艺术生的邋遢散漫。许是幼年丧失双亲的关系,很多的时候,他表现的极像一个小大人。严谨、规正、一丝不苟。
沈幸默初来宁海时,曾做给郭畅做过一段时间的英语补习老师。
她可以感受的到,这个孩子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更渴望成功,害怕失败。刚刚,他虽是这样说,他的心里是真的不很在意这份比赛吗?
她进来,本是想与郭畅说说拆迁之后住处的事。看着那稚气未脱怀揣豪情的脸,她突然觉有些不忍心。
“早点儿休息,明天还要去西村拜祭叔叔阿姨呢?”
“嗯。”
虽已过了清明节的正日,在宁海还是可以见到祭拜的人。
沈幸默在前一天,私里请杜小柔将她四月份的周休,调到了这一天。尽管电脑调休,再调传到总部很麻烦,杜小柔还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一大早,沈幸默穿戴好阿愚,去敲张娴雅的家门,是郭畅睡眼惺忪来开的门。
张娴雅在客厅里检查物品,看见郭畅拖拖拉拉的样子,忍不住一阵数落。沈幸默最知道祖孙俩这一日的心情,朝着阿愚使颜色。
阿愚素来喜欢同郭畅闹,不必等沈幸默指示,已抱着郭畅的大腿连声催促:“畅叔叔是大懒虫,不洗脸脸,不给吃饭……”
郭畅伸手一捞,将阿愚捞进了话中,故做恶狠狠的凶相:“小苹果敢不让叔叔吃饭……尝尝我的口气,呼……”
阿愚躲避郭畅喷出来的口气,笑咯咯地朝郭畅怀里钻。
沈幸默笑望着打闹的二人,帮忙张娴雅收拾。
“小沈,昨晚老孙家的搬走了。”张娴雅的脸上满是唏嘘。
“孙大爷?”
“可不是,这老孙头儿办事利索的很。动迁工作组一来,签了补偿协议,钱到了账昨晚就搬走了。我今天早上下去晨练,听大伙儿说的。”张娴雅叠叠声的说,不停顿。
“孙大爷动作怎么快。”沈幸默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个滋味儿。
“哎,明儿趁畅在家这几天,也要留意留意房子了。”
“没事儿,您别担心我已经找的差不多了。您和小畅要是愿意,我们还一块儿住。”拆迁公告一下,沈幸默已留意了起来,手上倒是有几处合适的。
张娴雅的头突然微垂下去,说:“一起住,畅畅过两天就回学校了,我一个老太太……不反倒拖累了你。”
“张大妈您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也没安好心。阿愚还小,我还指望您给照看照看呢。”沈幸默轻轻拍张娴雅的背。
张娴雅抬起头,已迷离的眼带着笑意:“你这孩子!”
幸福里到西村并不很远,四人坐了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村口。在大门处买了门票,便进了村。
西村的许多建筑都还保留着明清时候的原貌,因为近海,还发展渔业。
清明假期的余温犹在,进了村,随处可见有外地的游客在村子里游玩。张娴雅一行,先去村中拜访了郭家远方的亲戚,送上礼物小坐了片刻。便有亲戚领着,去了郭畅父母和爷爷的墓地。
郭氏夫妇和郭老的墓在山中。
愈近墓地,众人愈沉默,那种悲戚的气氛越来越见浓烈。
阿愚许是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肃严,乖顺的窝在沈幸默怀中,不吵不闹。
简单的祭拜,下山的时候带路的亲戚说了一句什么话,张娴雅搭腔,沈幸默在一旁开了口,气氛才稍好了一下。
张娴雅看沈幸默抱孩子辛苦,让郭畅帮忙。山上沿路有许多刺球,沈幸默怕划伤孩子,上山的这一段路,阿愚都是在她的怀里。郭畅伸手过来,她再不谦让。
阿愚到了郭畅的背上,立马变的调皮起来。
郭畅带着阿愚在山路上一溜儿小跑。小姑娘吓的连连惊呼,欢笑声如铃铛响彻了山林。看到这样的场景,张娴雅的情绪似乎也好了许多。沈幸默扶着她,在山路上缓缓的走。
“咔咔咔……”一阵快门响动的声音有序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