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棉质拖鞋踩碎手机，厉千川的脚板有些发疼发麻，但比不得心里的。
坐回到檀木椅中，电脑屏幕上，隔了五年的时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一副微微愕然的表情静静望来。厉千川狠狠地盯着显示屏，似乎想要在那细微之中，找寻到些什么。
只是，什么都找不到。
这张脸，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多么的可气可恨……
他一直都希望她过的不好。
可是，五年来他的诅咒并没有灵验，她过的很好，所以就一直不曾再回来。
厉千川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即将喷薄欲出。当手触到显示屏，收回已来不及。电脑屏幕太硬，只不过是冷冰冰的图片。
他起身，想要大步朝书房外走，才发现脚下受了伤。一路磕磕碰碰，终于找到了客厅的座机。
万瑞的声音来的很快，也很急：“厉总，有什么事？”
厉千川抬头看墙上的时钟，竟已过了凌晨一点。他将话筒拽紧了几分，拿离自己的嘴耳。那端，万瑞也不敢挂电话。
“明天早上我要见庞正赫。”
万瑞心里一个咯噔：“是。”
万瑞挂了电话便一刻不停给庞正赫打过去，如果没记错，对方是明天早上的飞机飞宁海。
“喂……”庞正赫似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庞叔吗？我是小瑞。”
对方听见是万瑞，声音一下子郑重起来：“万秘书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现在人在哪里？”
“家里啊！”
万瑞顿松了一口气，他简略同庞正赫说明。厉千川突然深夜打电话给他，要求明天一大早见庞正赫。
庞正赫迅速在脑子里，将最近发生在公司和帮中的事情，过滤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庞叔，我听厉总的口气，似乎心里颇不痛快。沈小姐的事，您没有透露出去吧！”万瑞心里莫名的慌张，厉千川刚刚的口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太不像平日的他。这么晚了，若不是实在焦灼急躁。怎么会特意打了这么个电话，就为嘱咐这一件事。
“没有啊！你觉得厉总是因为这件事情？”电话那头的庞正赫沉默了片刻，续而是忐忑的问询。
“说不好，或许是我想多了……”
收了线，庞正赫手里握着电话，坐在床头久久不动。
床头灯的光线拧的有些亮，她的小情人终于忍不住嘟嚷：“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快睡觉吧！”
庞正赫神经质的一个寒噤，推了推身旁的人：“阿芹快起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苏芹跟着庞正赫多年，知道他的出身。少见对方这般慌乱，觉一下子全醒了，睁着眼睛失措的看着庞正赫。
“老庞，怎么了？”
灯光似乎越发的刺亮，酒店的包房里空调总是开的很足，一丝冷意也无。庞正赫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阿芹，你明天替我去一趟宁海。”其实，他早该亲自去一趟的。他总觉得厉千川不会这么早发现，加之清明之后公司帮会有许多的事要忙。他才挪出时间，准备动身，却不想厉千川那边知晓的这样快。
“宁海？”苏芹显然不知厉千川的用意。
庞正赫下了床，从屋中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
“你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一个叫沈幸默的女人，把这个交给她。然后告诉她，要尽快离开宁海市，越快越好……”
“嗯。”苏芹是聪明的女人，庞正赫若是吩咐她去做什么事情，她从来不会多过问。
“你不要多停留，然后回老家住一段儿，等我派人来接你。”
“嗯，那我什么时候走？”
“就今晚吧！我这就送你去机场。”庞正赫沉默了一会儿，虽然这样做很冒险，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
从机场路送走苏芹回市区，天方已见鱼肚白。
庞正赫没有回酒店换衣服，而是直接驱车去了盛庭写字楼。
四十六层里，厉千川早已等在了总裁办公室。整个人看上去很显得阴郁，整面的落地玻璃被厚重的窗帘遮掩，办公室里有一股透不过气来的沉闷。
早已见过许多阵仗的庞正赫，极力命令自己要镇定。
厉千川背对着庞正赫，虽有秘书告知庞正赫已经进来，但他却是久久不曾言语。
“她……在宁海？”厉千川的声音有些发哑。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一角，一张a4彩色打印纸静静安放在一角，上面是沈幸默青涩愕然的脸庞……
厉千川这一句，令庞正赫的心头顿如有冰水倒灌，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没派人去那里找过？”
“属下……”
“三天之后，我要她站在我面前。这次，让小雪陪你一起去。”
“是。”
庞正赫出来办公室，厉千川的私人秘书万雪已静候在了门外。笑容款款的伸出手，说：“庞经理，合作愉快。”
庞正赫嘴角抽搐：“万秘书客气。”
办公室里，厉千川从办公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确实会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哗……”他的力气用的稍大了一些，窗帘的尾端整个的飞扬起来，快速的分离开。
办公室豁然变亮，天色，是带着微雨的灰涩。
仿佛，是太阳即将升起的黎明。
沈幸默透过大堂的玻璃，看到路上行人陆续撑起伞。吩咐保安李哥去杂物间，拿提示进店客人‘小心地滑’的停车牌。
外面开始下雨，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接替代领班工作这几天，沈幸默过的并不顺遂。
冼广雨对她的升任似乎颇有不满，私底下有些指责。沈幸默起始并不是很明白其中深意，后来经由张娴雅的一番点拨才恍悟过来。
冼广雨是本地人，十多岁就进的店从服务员做起，如今已经三十有六。几乎将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个门店。杜小柔不过进店一年，却从代领班，领班，主管一路晋升。论资历、论经验，她都不会逊色杜小柔。
冼广雨岂能欣然，但杜小柔本身的条件亦过硬，学历，样貌更是响当当。她就算有许多的不满，亦不能发泄在杜小柔身上。
次之沈幸默，将一腔不快发泄在沈幸默身上更稳妥。
沈幸默做服务员时，多数负责楼上包厢，冼广雨则一直是负责二楼包厢的人员管理。平日里，对她颇为看顾。所以，眼见冼广雨耍着性子的给她使绊子，她也只是一味忍让。
今日是星期一，是门店每星期大扫除的日期。
一楼大厅有许多的水晶吊灯，大大小小的。往日都是由传菜男服务生来擦，今天这样巧一楼大厅里的两个都请了假。
服务员都是胆子小的小姑娘，沈幸默犹豫了半天去跟冼广雨借人。
两人立在一楼的休息区说话，冼广雨估摸着也觉得自己这几日过了份，似是要松口的意思。好巧不巧，杜小柔正从楼梯上下来。
冼广雨立马冷下脸：“我们二楼包厢背景墙都高，也缺人呢。”
冼广雨的声音不算大，杜小柔亦是听在了耳中。
晓是杜小柔的性子再好，也知道冼广雨这几日的脾气是针对谁的。忍了这几日，这一刻顿爆发起来。
“沈姐，何必看别人脸色，我去后厨给你喊两个人来帮忙。”
门店规章，前厅后厨分的很清。但杜小柔跟后厨的关系一向好，做领班时就经常请后厨的人帮忙，冼广雨则截然相反。
杜小柔这一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冼广雨的哪根神经。
“杜主管要带头违法公司规章制度吗？”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冼领班不肯借人，却拿规章制度说事儿……”
“二楼和后厨事儿都挺多的，我们前厅自己擦吧！”沈幸默眼见这二人要吵起来的架势，急忙插话。
杜小柔听闻眉头顿紧紧蹙起，怒其不争的站在楼梯上直跺脚，说：“不管你了。”
最后，擦吊灯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沈幸默的身上。
在服务员一阵唏嘘声中，她坐在人字梯上，憋着一股气儿。一边擦，心里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
正擦到旋转门正对的大吊灯。
“哟，妹子你怎么爬这么高，你们店里没男人啊！”大厅里，不知何时走来了三两个客人，沈幸默低头去看。旋转门里，许久不见的胖三正缓缓而来。他的身后，则是那天在西村碰见的，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饶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