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有些不放心,说:“厉总,我陪您上去吧!”
“不用。”厉千川脸上笑笑,其实,整栋大楼的保全系统做的很好。白玉帮已多年形同虚设,但里面一起出来的几个老下属,形式作为的风范,总还是免不了谨小慎微。
保全换了新人,看见他深夜造访,显得很紧张。
电梯一路朝四十六层上去,红色的指示灯不停的跳跃。厉千川的脑中已经开始在思考,手里面还有哪些文件需要被处理。
四十六层,整个楼层是独立的总裁办区域,穿过敞阔的大堂,尽头是总裁办公室。大堂区笼罩在蓝色的灯光下,厉千川一路走,大堂里一路回荡皮鞋踏地的声响。
“啪。”办公室里常温空调一直在开着,死一般的寂静。
鉴于职业习惯,他环视办公室一圈。确认无异样后,才轻松的脱下外套,自酒柜里拿出红酒和酒杯。
他对酒一向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会去碰,只是因为小酌一杯,能令他精神。倒是很喜欢雪茄,有慢慢在戒。他与父亲厉盛庭相认相处的时日短促,之后便出国留学,再回来时他已过世。但偶有听人提起,他的行事作风,很有些继承父亲厉盛庭的意思。
电脑显示有新邮件,这是万雪平时处理的事宜。他点开,一一认真看完做出答复。之后,开始草拟委任命令。整理完事宜,外面已见鱼肚白。
有电话打进来,美国那边的,是厉千溪的主治医生。厉千川抬腕看表,这个时辰美国那边应该是在下午!
主治医生说厉千溪刚刚醒过来,想要与厉千川通话。
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竟然要与自己通话,厉千川有些意料之外。医生早已下诊断书,说她时日无多,或许,她只是想趁着尚清醒时,将自己的独子托付给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电话转接到另一个地方,隔着话筒,从大洋彼岸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厉千川的心底突然有一股莫名的躁动,毕竟,那个人与他流着一脉相承的血液。
“姐。”他低声喊了一句。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呼吸急促了几分。
厉千川的脑中顿浮现出饶垒一贯笑意洋洋的脸庞,又再开口道:“你身体好些了吗?小垒在这边很好。”
“啪……”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那边有人拿起电话与厉千川简短交代,厉千溪又一次陷入昏迷,医生正在施救,正要准备挂断电话。
厉千川询问对方,这是不是厉千溪醒来之后,打的第一通电话。
对方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答复。
然后,电话那边归于死寂,一阵阵忙音传来……。厉千川坐在办公室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拨了电话到宁海那边。
电话响起时,饶垒正与郭畅正在处理设计稿。
宁海“盛世豪庭”的设计稿正处在定稿期,他有心栽培郭畅,让他参与后期修改。没想到他不过才研一,有些设计理念与创新已很有前瞻性。
他自认天赋与敏锐感只怕还及不上郭畅,只不过见识的多,眼见比他宽泛一些。
他接起电话,撩开窗帘看外面,东方已显鱼肚白。他的这个舅舅是极讲究睡眠质量的人,这时辰来电话,只怕是一夜不曾好眠!
“舅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他料定厉千川的心情应该是很不好的,故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欢快。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饶垒微顿,B市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快吧!你母亲醒来过。”
“醒来过?”饶垒的声音徒然升高,难掩欢快之意:“什么时候,怎么没有通知我,她现在怎么样了?主治医生怎么说?”
顿时,一大堆的问题向厉千川砸来。厉千川默了默:“你最好尽快赶回来!”
“好。”饶垒挂了电话,盯着屏幕看了良久。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正准备打起精神制图,郭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要回B市?我奶奶和沈幸默都想过来看看房呢?”
饶垒因为厉千川的这通电话,内心隐有惶恐不安。母亲生病时日长久,他一直不敢朝那方面想。这一刻,他几乎是恨不能立马飞回B市,飞到美国母亲的病床前。
郭畅这一提,顿想起答应借租房子的事。遂起身,去主卧里拿出一张房产证,递给郭畅,说:“给,看看”。
记得当初,管京送他房子钥匙时,他还曾打趣的问了一句:“房产证呢?”那人办事也利索,过三天,就派人把证送到了他手里。
郭畅赞叹房产证的空挡,饶垒给航空公司打电话,将飞机票改签成第二天下午。回头,轻拍郭畅的肩,说:“明天一早请张大妈与沈幸默来看房子,我下午飞B市。”
天色将亮时,郭畅给家里打电话说明情况。
张娴雅与沈幸默都极配合,沈幸默第二天本还有工作,答应特地请假过来。饶垒与郭畅熬了一晚上夜,将设计稿改了大半。正在补眠时间,一阵门铃声将他们吵醒。打开门,正是张娴雅与沈幸默二人。
两人特地做了早餐带过来,清淡的粥,再配上凉碟小菜。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可谓是人间美味。两人吃早餐的间隙,张娴雅在获得饶垒许可下开始参观房子。看的出来,她对房子十分的满意,整个过程不停的称赞与道谢。
沈幸默则在研究饶垒桌上的设计稿。
流畅简练的线条,立体效果完美呈现,她一下子为这样的速写作品而倾倒。虽然是信手涂鸦,但功力可见一斑。
饶垒因为秘件的事,对沈幸默的心里感受,其实已有大大变化。但即便如此对沈幸默的一言一行,总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多关注一些。看她专注的盯着草稿纸,便随口问:“你也懂这个?”
郭畅一边喝粥眉头轻挑起:“你别小瞧了她,沈幸默可是我高中美术课外辅导。”
饶垒一愣,自然是又多看沈幸默几眼。
沈幸默对这饶垒也是有芥蒂的,但对方表现的这般坦然大方。她也不好拿乔,心里一遍遍暗示自己,只当那件事情不曾发生过。被饶垒看的不好意思,沈幸默微抿唇:“只是学过一些罢了。”
饶垒因为是下午的航班,看完房,众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外面大亮,郭畅提出请饶垒去喝早茶,吃宁海最地道的地方小吃,算是为其送行。饶垒也不客气爽快答应,众人遂一起离开公寓。
饶垒去车库取车,沈幸默一行在小区的喷泉下等。时辰尚早,有三三两两晨练的人,正沿着小区的石子路小跑。
其中,有一对身着情侣装的男女引起她的注意,待她们走近,对方的女生先喊住她:“沈姐,你怎么在这里?”
“杜主管,管领厨?”
一身情侣运动装的管京与杜小柔,沈幸默看了良久才认出来。
沈幸默觉得些微的尴尬,因为毕竟在酒店里,管京与杜小柔的关系并没有公开过。沈幸默虽偶有从杜小柔的眉眼神色间看出一二,但没有实际确凿的依据。她的性子从来是不多言的,即便是两人关系公开,她恐怕也会是最后一个知晓。
杜小柔显得很大方,笑微微的同沈幸默身后的张娴雅、郭畅一一打招呼。郭畅以前暑假的时候,曾在‘珍馐’做过兼职,大家还算相熟。当得知他们会搬到这边来住,杜小柔眉眼间全是笑:“那样的话,我们以后就在一个小区咯!”
正说话间,饶垒已经开了车过来。看见管京也在场便摇下车窗,用嘴努了努沈幸默所站的方位:“咯,就是租给他们。”
管京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说:“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处理是你的自由。”
眼看上班的时间临近,众人说了会儿话,管杜二人便告别沈辛默一行,赶去公司上班。而沈幸默他们则在郭畅的带领下,来到了小区不远的附中小吃街。
早市的附中小吃街,果然是很热闹。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将不算宽阔的街市挤的是水泄不通。饶垒他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只得停在外面。
郭畅熟门熟路的领着众人在小街里穿梭,很快便进到一处可供吃食的小店面。
店老板是个大个子,似乎与郭畅很熟络,一边摔面条,百忙之中还能跟饶垒说两句话儿:“臭小子,今天怎么换人了,小语呢?”
郭畅眼风一扫:“说什么呢,这是我奶奶和我朋友。”
大个子立时对着张娴雅点头哈腰:“张奶奶好。”还亲自从操作间出来,将他们领到一处靠近电扇的空桌旁,待郭畅点好了餐,才离开。
饶垒的脸色一直算不上好,当第三只苍蝇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时,他终于忍不住哼哼:“跑大老远的,就为了来这里!”
正逢大个子老板亲自将郭畅点的餐端来,听见了,他不痛快的将面条重重放到饶垒近前的桌上:“嘿,小子,我这庙虽小,但还是能容下你这尊大佛。”
大个子声音粗犷,饶垒顿时被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