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忐忐忑忑过了一个下午,信克简并没有打电话过来。到了晚间下班走出珍馐,不出所料,果然看见信克简的车等在那里。
她四下看看并无什么异常,便快步上了信克简的车。
信克简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就上车,有些手足无措。汽车融入车流缓缓的行,信克简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小沈,你有你的选择,或许不道义,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争取。”
沈幸默自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是以,越发觉得愧对信克简。
车窗外,夜色被各类的霓虹灯、广告招牌点缀的亮如白昼。沈幸默望着不断飞逝的灿烂街景,想起信克曾经与他说过的,关于他自己的身世。面前的这个原本陌生的男子,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努力的靠近自己,无比坦诚。
而反观自己,其实并不曾对他吐露过多。沈幸默的心里,莫名生出异常强烈的倾诉欲望。权当是为这一场即来的作别,划上圆满句点。她相信,在信克简真正认识到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及她周身的阻力时,会全身而退。
“信大哥,你有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吗?”
信克简微一顿:“有啊!”
沈幸默淡然一笑:“我也有,阿愚的爸爸,我喜欢他很久很久。我们现在这样的年纪,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其实很无谓。但我是真的很喜欢过他,至少在我的整个青年时代。”
信克简的脸色变的几分凝重,有几分犹豫:“你们也在一起生活过了,还有了阿愚,事实证明并不适合。”
沈幸默淡淡一笑:“是啊!其实根本就没有适合过,他所爱的人不是我。”
信克简微一愣。
“其实,我们并没有结过婚。阿愚也是我离开他之后才有的。”
“小沈。”信克简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以及明显的疼惜。
“你人很好,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可是,我们认识的时日毕竟短。我很喜欢他,现在也还是。他叫我回去,或许是因为阿愚,但我想要再争取一次。”沈幸默心里鄙视自己,她这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厉千川,连她自己都是混淆的。
有的时候恨多一些,恨不能他在眼前消失,飞灰湮灭。有时候,又丝丝的惆怅丝丝心酸。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还爱着的标志。
汽车的车速有些加快,信克简转过脸来看沈幸默:“小沈,不好意思,是我造成了你的困扰。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的你们还是不合适,我……我可以……”
“信大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受不起。。”沈幸默可以预见信克简后面要说什么,可是,她自认承受不起。那样的厚待,太过沉重:“不论如何,谢谢你。”
信克简轻不可察的轻叹一下,转过头面对沈幸默时,脸上已露出笑容:“那信大哥祝你好运。”
“谢谢。”
汽车里异常安静,前行了一段车速渐渐慢下来:“你会喝酒吗?”
“会。”沈幸默点点头,这样的时刻,似乎是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缓解。
有路边烧烤的摊位,两人随意挑拣了座位坐下。正是夜市的高峰,邻座的人喝酒划拳不亦乐乎。菜是沈幸默点的,信克简并没有要很多的酒,两瓶青啤。
一次性纸杯,给沈幸默倒满一杯,余下的都留给自己。
啤酒有些劣质,喝在嘴里发涩。
沈幸默的酒量不过一杯,她浅浅的抿埋头吃烤鱼。
“这里的烤鱼不错,信大哥尝尝。”信克简喝酒的姿势有些猛,一杯接着一杯,一瓶很快见底,也不吃菜。沈幸默有些担心,怕他喝醉。
信克简挥挥手:“没事儿,酒店里干了这几年,这两瓶小意思。”
沈幸默有些好奇,喝了酒胆子似乎就变大,脱口而出问道:“信大哥,你在酒店待了这么多年,就没遇上何意的?”
信克简灌一口啤酒:“遇见过,处了一段儿不合适。”
沈幸默饶有兴致的看信克简,对方被看的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对方想要我换份工作,我没同意就分开了。”
“这份工作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也谈不上,我只是觉得还没到那层上。就比如,我现在教唆你离开阿愚爸爸,就有些过了。”信克简淡然地笑。
沈幸默噗嗤笑出声来,不久前,信克简不是才教唆了自己吗?
“信大哥,你真有意思。”
“很少看见你笑,你应该多笑笑,挺好看。”
沈幸默微觉得不好意思,手里捏着烤鱼,迟迟下不去口。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喝完酒,厉千川将一张贰拾放在餐桌上看沈幸默。
纸杯里还有小半口啤酒,浅黄色的液体上一层细细泡沫。沈幸默看一眼,将那最后一口喝掉:“信大哥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信克简默了默:“也好,我想再坐会儿。”说着话,信克简起身走到烧烤摊边,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快餐盒:“带回去给阿愚和老太太尝尝,路边的东西虽然不干净,偶尔吃一两次也是一种调剂。”
沈幸默心里满溢惭愧,末了,还是伸出了手接过:“谢谢。”
“这么客气。”信克简微一笑。
恰巧有出租车经过烧烤摊,信克简跨步过去招手出租车停下,出租司机是一位大姐。交代了几句,信克简将沈幸默送上。等车子启动离开,便转身,又朝小吃摊去。
女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一眼信克简身着衬衣的背影,问了一句:“你男人。”
沈幸默一顿,正要开口解释。女司机的声音又响起:“现在的成功男人可真是不容易,没日没夜的应酬总是少不了。你们这些做媳妇儿的,也不要跟盯贼一样,看得太死。”
沈幸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出租车渐行渐远,她回头去看,信克简已回到了小餐桌前。他独坐在那里埋头喝酒,桌面上已多了几瓶青啤。
沈幸默望着那渐渐模糊的场景,一点点儿的沉默下来。
女司机将她送至帝景花园,看到沈信默所住的小区,免不了又是一阵唏嘘。沈幸默忍住了一切言语的争辩,静静下车。
时候还不算太晚,正逢一群人要上楼,沈幸默紧跟随那一群人。回到家,张娴雅正在客厅里陪阿愚看动画片。
阿愚看见沈幸默回来,立马脆脆地喊:“妈妈回来咯!”
张娴雅起身准备去厨房里给沈幸默端宵夜,沈幸默扬扬手中的烧烤:“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们带的。”
见到吃的,阿愚显得特别开心。
沈幸默看阿愚身子还没恢复,挑了一条烤鱼,将鱼刺剔去,一点点儿的喂她。
“阿愚,好不好吃?”
“好吃。”阿愚笑眯眯的点头。
“阿愚想爸爸吗?”回来这几天,阿愚并不曾在沈幸默面前提起过厉千川。而沈幸默也只有现在才抽出时间,够陪着女儿说说话。
“不想。”阿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
沈幸默心里一惊:“阿愚不喜欢爸爸吗?”
“也不是。”阿愚撇撇嘴。
“那是为什么呢?”
“阿愚见到妈妈的时候见不到爸爸,见到爸爸的时候,妈妈又不在。如果要阿愚选的话,阿愚还是想天天能见到妈妈你。”阿愚掰着小指头,很有条理地分析道。
沈幸默没想到阿愚小小年纪,竟会说出这一通话。欣喜之余又是免不了一阵心酸:“妈妈保证,以后一定让阿愚能时常见到爸爸。”
“好哦!好哦!”阿愚高兴的鼓掌。
沈幸默瞧着阿愚欢喜的模样,心里一片茫然。拒绝了信克简,无疑,这是她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无退可走的路。
难道真的要如自己对信克简所说的,她要争取回到厉千川的身边。可是,只是这样一个假设,就令沈幸默全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阿愚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也不愿意同沈幸默谈心。一心只顾盯着电视里的精彩画面。张娴雅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女俩。
她手里捏着一根玉米棒子,眼角都连着笑纹:“晚饭是跟谁一起吃的?”
沈幸默将阿愚吃一半的烤鱼放回快餐盒,她早已猜到,张娴雅必然会问:“信大哥。”
张娴雅的表情略顿了一下:“这个姓信的倒是很有心,阿愚的爸爸不是来宁海了吗?你们没有常联系?”
“张大妈。”
张娴雅微微一笑,看一眼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几乎快睡过去的阿愚,压低了声音:“你也不要怪大妈多嘴,孩子由自己的亲生爸爸养总是要好一些。”
沈幸默心里一滞:“这个我懂。”
张娴雅轻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就好,我是过来人,有些事情终归是比你见识多一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沈幸默点一点头。茶几上的烧烤已经冷却,颜色再没了初始的鲜亮,渐呈现出一种近于残羹冷炙的形质。
沈幸默慢慢回味张娴雅的话,心里阵阵冷阵阵热。
张娴雅似乎也自觉得话有些重,变得异常沉默。
沈幸默望着那还剩半盒的烧烤,微微一笑:“张大妈,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在您这儿,可是一点儿也没被继承下来呢!”
张娴雅微牵动嘴唇:“老太太我可不是这么好收买的。”
张娴雅这一句话完,两人齐齐发出轻笑声。
沈幸默的神色渐渐转而平静:“大妈,你不了解厉千川是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