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望着那两颗宝石,些微的出了会儿神。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捻起来,寻了手帕细细地包好。
“妈妈,你在干什么?”阿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边揉眼睛边从床上爬起来。
沈幸默的心里一慌,捏着手帕的手快速背到身后:“阿愚醒了,要不要上厕所?”
阿愚摇摇头,睡了一会儿的缘故,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信叔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吗?他疼不疼?”
面对阿愚稚声稚气的问询,沈幸默一时间竟不知回答什么好。
“叔叔很好,叔叔希望阿愚也好好的。”
“嗯。”阿愚重重点一下头。“那阿愚什么时候能看到叔叔呢?”
阿愚的这个问题,顿时将沈幸默问住:“阿愚放心,会很快的。”其实,沈幸默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很快到底是什么时候。
母女俩相依在一起,静静地说着话儿。阿愚的稚气童声,一度令沈幸默郁结惶恐的心,稍稍得以缓解。她不由得将阿愚抱的更紧一些,这个孩子的身上,又多背负了一个人的心力。想到至今犹还躺在医院里的信克简,沈幸默心内的歉疚顿时汹涌上来。
“阿愚快睡觉。”昏暗中,身侧的阿愚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沈幸默。沈幸默轻拍一下阿愚的脑袋。
早上半睡半醒中,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沈幸默打起精神飞快下床,张娴雅正在厨房熬粥,看见沈幸默呆呆地立在厨房门边,笑了笑:“快去洗洗,小米粥最是营养,待会儿给小信带点儿。”
“您几点钟起来的?”抬头看一眼客厅里的时钟,时间还不到七点一刻。沈幸默答应了一声,心里觉得好不愧疚。
毕竟在一起住了这么些年,张娴雅何其了解沈幸默,知道她定是心里过意不去,挥挥手:“没事儿,年纪大了越发睡不着。”
沈幸默微微笑了一下,依言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客厅张娴雅已将餐桌摆好。
“我看阿愚睡的怪香,待会儿再喊她起来,我们俩先吃。”
时近八月,夏已过去了大半,早上却依旧亮的极早。客厅的纱窗被放下,一截儿阳光被关在落地窗外。轻纱扬起,丝丝薄而亮的光射进来。
沈幸默轻轻点一下头:“好。”
吃罢早饭,沈幸默带上熬好的粥,搭乘公共汽车赶往医院。沈幸默到的时候,护工正在给信克简梳洗。护工的动作轻而快,会时不时的问信克简,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沈幸默站在一旁静静地学。
信克简的状况比昨天要好很多,脸上带着笑意同沈幸默打招呼。
医生来例行查房,看过信克简的腿后,一脸的笑意:“手术很成功,信克简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
其实粥还是热的,医生出了病房,沈幸默推说要去热粥急忙追出去。长长的走廊上,医生看看沈幸默轻轻叹一口气:“去我的办公室说吧!”
“手术是很成功,不过经过了这么严重的创伤。小伙子以后走路,肯定还是会带一些残疾。具体情况,还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沈幸默一动不动的坐在医生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她的头垂的很低,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在医院,医生早已见惯了这些病疼灾害。收起片子,礼貌性的安慰:“天灾人祸是难免的,你男朋友的这个手术恢复的很好,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并不影响以后的日常生活。”
沈幸默走出医生办公室,眼泪就禁不住流下来。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她,信克简此刻或许还好好的在广汇城,做着他的保全经理。在合适的时间认识一个合适的女子,结婚、生子……
她一路走一路的胡思乱想,临到病房前,急忙将泪水满眶的脸擦净。笑微微地走进病房。信克简看见她,抬一抬手,嘴中说些什么,似乎是示意沈幸默去上班。
沈幸默微笑走近:“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来照顾。我已经同饭店里请过假,在医院里陪你将伤势养好。”
信克简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沈幸默不忍看,撇过头去假装盛粥。
小米粥的温度刚刚好,沈幸默将粥盛到小碗里,用勺子一勺勺儿的喂信克简。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些闲话,病房是胖三安排的,环境很好,独立的房间一应设施都很齐全。
护士定时过来换药,量体温,检查。
快近中午时,沈幸默趁着信克简睡着的功夫,特地去了一趟广场。日头正毒,偌大的广场上少有人往来。
她徘徊了许久,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最后,到底还是鼓足了勇气,拽紧了手里的袋子,朝着当铺店里去。还是上一次的中年男子,看见沈幸默进门,似乎是立马想起了什么,急忙着起身相迎,异常的热情。
“有什么事吗?”
沈幸默犹犹豫豫的从包里掏出手帕,打开来,给男子看那两颗红蓝宝石:“您帮忙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男子立时眉开眼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然后从铁栏杆里拿过宝石,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你啊!我看看。”
“这个……我出上次双倍的价,死当。”男子自眼镜里抬起头。
沈幸默心里一惊,白玉帮的东西一向金贵,她心里也是清楚。上次同样是两颗,典当行老板出的价就已不低,没想到竟是这般值钱。
沈幸默猛然夺过老板手里的宝石,慌张张抓在手心儿里:“我不当了。”
“欸……欸,你让我看会再说嘛!”老板的手里落了空,脸上顿急的些微的变了色。
沈幸默只管闷头拽紧手里的宝石,急匆匆便要出店去。
“我出三倍的价……”老板的声音急切响起。
小小的店铺,有片刻的寂静。沈幸默咬咬牙,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卖出去,就再也买不回来。不论是宝石,还是其他别的东西。暴晒在太阳底下的广场,沈幸默箭步流星的疾走,浑身似有一团火在燃烧,仿佛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冒着水蒸气。
等到上了公交车,才发现,手里还依旧紧拽着手帕子微护在胸前。
刚在公交车上坐定,凉风一吹,沈幸默的心里立时又开始后悔起来。该怎么办,没有医药费,信克简的后续治疗会成问题。可是,若是要她现在下车,回到当铺去重新当这两颗宝石,她也是做不到的。
正徘徊不定时,一串铃声响起,手机在包包里不停地震动。
沈幸默拿出手机来接,竟是吴璃生。
“喂?”
“不是说要联系我吗?也不见你打电话过来。”
沈幸默嘴角不由挂起一丝笑意:“你是大明星,肯定很忙。”
“我才不忙,好长时间没见了今晚聚一聚。”
沈幸默有些犹豫:“好,十点之后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喂,你似乎情绪不高哇!”
沈幸默一顿禁不住涩然一笑,不过只是简单的电话,对方就可以看出她的情绪不好。看来,她确实是太消极了:“晚上见面了再说吧!”
“好。”
挂完电话,沈幸默茫然看向窗外。纷乱的街市,车流如水,炽烈阳光下行走的人群……生命都在以顽强的方式存活。她努力地激励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到医院,站在病房外便听到声响,杜小柔与管京竟来了。若非特殊例外,‘珍馐’的规章制度无故的长假很不好休。沈幸默与饭店请假时,说自己的男友出了车祸才得以很快批下来。办手续的时候,杜小柔还特地问了一下,沈幸默的男友是谁?
沈幸默当时的心里,或多或少是想借由她的嘴告知管京,然后让另一个人知晓。只是没想到,杜小柔与管京会找来这里。
管京自然也是认识信克简,说话的时候态度分外客气。
杜小柔问沈幸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幸默到底忍住了,微笑着回绝。看的出来杜小柔有些失落,临走的时候,悄悄在床头柜子上留了些钱。
沈幸默看着牛皮纸的信封,心潮翻涌,却还是没有追出去。
下午的时候,信克简突然烧的特别厉害,不断的呓语说胡话。医生过来给打了针,做检查。来来回回弄了一个下午,才稍稍有了降温的迹象。
这一番折腾,到了晚上的时候,信克简的状态都还不是很清醒。沈幸默有些犹豫,是在医院里陪着信克简,还是去见吴璃生。护工倒是一个劲儿的劝沈幸默,快去办自己的事。吴璃生的电话打过来时,沈幸默还在信克简的病床前徘徊。
看了看信克简苍白的脸,沈幸默一犹豫拎起桌上的包,急匆匆出了医院。
吴璃生将将把车开到市医院停车场,便正好瞧见沈幸默从住院部里出来,正茫然四顾。他急忙打开车门,跑过去。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谁病了?”
沈幸默一个下午惊魂未定的心,因为吴璃生的这一句话瞬间破堤:“我男朋友。”
“男朋友?”吴璃生愣了愣,眉头微锁:“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聊!”
汽车在夜晚的车流里,缓缓前行:“发生了什么事?”
“我男朋友出了车祸。”沈幸默嘴里发涩,“很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