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沈幸默将信克简的病情状况,和医生的预期,简单同吴璃生说了一遍。吴璃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们认识有多久?”
“快五个月了!”
“沈幸默……”吴璃生顿了顿,似乎是在酝酿当如何同沈幸默说。
虽多年不见,吴璃生的一些性格,沈幸默也还是了解的,她打断吴璃生的话:“你不要说。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沈幸默,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吴璃生将车停在一处酒店外,很郑重的看向沈幸默。
“我知道,一步步努力吧!”沈幸默微笑一笑。
“努力,沈幸默,这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事吗?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你难道要为他……”吴璃生听沈幸默的口气,是要一管到底了。心里顿生出一股恼意,加之丝丝的妒火。脑中灵光乍现突然记起什么,眉头皱一皱:“是厉千川?是他干的。”
沈幸默的个性,心善是真的心善。但设若不是因为厉千川,才认识不过五个月的男子,沈幸默怎会这般贴心贴肺的对待。想通了这一点儿,吴璃生的心里顿时好过了很多。
沈幸默只是默默无言的垂着头,并不出声。
吴璃生一拳捶到方向盘上,嘴里立时吐出一句脏话。
有酒店里的门童来替吴璃生开门。他忍住了想要继续要说的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先吃饭,我们再想办法!”
沈幸默轻轻答应一声,紧随下车。
独立的包厢内,不过两个人的餐桌,吴璃生点了很多的菜,挤挤挨挨摆满餐桌。沈幸默几次推说够了,都无济于事。
沈幸默并不拿筷,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水。
“怕吗?”隔着一张实木大椅的圆桌,吴璃生轻声问沈幸默。
“怕。”说不怕那是假话,五年来夜以继日辛苦工作的生活,不可谓不辛苦。可是,沈幸默心里明白,信克简可能的伤残,是她必须要去面对的承担。
“不要只喝水,心情不好,来点这个。”吴璃生替沈幸默倒一杯红酒。
“好。”沈幸默轻轻叹一口气,小心接过吴璃生递过来的红酒。艳如血的红酒,在透明的高脚玻璃杯里缓缓流淌,轻轻摇曳。
“很甜。”沈幸默轻啜一口。
“就是这种酒最是醉人,要少喝。”吴璃生微笑着道:“沈幸默,有我在不必担心。”
沈幸默轻轻放下酒杯,答应了一声:“嗯。”
吴璃生自怀中抽出一张卡,轻推到沈幸默近前:“先解决医药费的事,至于信克简我去同他谈。”
“你要同他谈什么?”沈幸默拿卡的手微顿住。
“就简单聊一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去,我意已决。”沈幸默立时明白了吴璃生的用意。
“又不是你弄坏了他的腿,你这个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沈幸默轻一叹,苦笑:“恐怕是改不了了。”
“吃点东西吧!我不去就是了。”吴璃生看了沈幸默良久,终于端起近前的红酒杯,猛的灌了一口。
“谢谢你。”
虽然信克简医药费的事,已得到了解决。但沈幸默的心里,还似是憋着一股子气闷。草草吃了一些东西,心不在焉地与吴璃生聊这五年来,发生在各自身上的一些事。等到二人出来酒店,外面天已大黑。
汽车中,《玻璃》轻轻萦绕。
吴璃生将音量调的更大一些:“听过没?现在很火的。”
沈幸默轻轻一笑:“曲子谱的很好。”
“词也很不赖。”吴璃生轻笑。
“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是丢了,后来好不容易又找了回来。”吴璃生关掉音乐,将汽车停到路边。转过头,郑重的看沈幸默:“沈幸默,我可以办到的。你同样也可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幸默微苦笑:“我们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不一样,五年了,你还要躲避到什么时候?一辈子?”
“一辈子,我是有想过,如果可以。”沈幸默喃喃自语,突然笑了笑,“可是,就算是我肯,厉千川好像也不肯。”
当沈幸默提起厉千川的名,吴璃生的眼中有一瞬的阴郁。
“厉千川不会一直都这么强下去,他不可能一直只手遮天,沈幸默你要摆脱他的禁锢。”
“摆脱?姐姐、你、信克简,下一个会是谁?”
吴璃生紧抿住唇:“总还是会有办法的。”
“除了一死了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沈幸默一声轻叹,旋即露出微笑“你放心,我才不会轻易就死,我还有阿愚呢?没事儿,已经不能再糟糕了。等信大哥的身体好一些了,我准备送他去他的家乡陪他休养……这一走,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吴璃生隐隐觉得,事情不能如沈幸默预想的那样顺畅。当然,他也不希望,沈幸默就这样去交代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只是,现在的他除了金钱,什么都帮不了沈幸默。
“给。”沈幸默自包包里掏出那两颗宝石,伸到吴璃生眼前。
“这是什么?”吴璃生看着眼前的两颗宝石,微拧眉。
“你的钱,一时半会儿,我恐怕是还不上了。这两颗宝石我又不想拿去当铺当,送给你权当做个纪念。”沈幸默涩然一笑。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吴璃生转过脸去。
沈幸默什么话都不说,依旧将宝石平展在吴璃生近前。
“好吧!我暂时替你保管,等你那天有钱了再赎回去。”吴璃生无可奈何的将宝石收起来。
“谢谢。”沈幸默抿嘴一笑。
吴璃生假装板起脸:“这一晚上,你都说了多少句谢谢了。”
沈幸默轻笑:“对不起。”
“这个也不可以说。”
汽车开到帝景花园,因为吴璃生的关系,沈幸默劝阻了他要相送的提议。目送吴璃生的汽车离开,沈幸默转身回楼上去。想到下午信克简身体状况很不好的样子,沈幸默一边上楼,边思虑着先回楼上梳洗一下,再回医院里去陪信克简。
有人正站在电梯旁,沈幸默什么都不想,尾随着那人一起进电梯。
当电梯的门合上,沈幸默习惯性去看对方的脸。电梯顶上的探照灯极轻微地一闪,沈幸默的心下一刻仿佛似是被什么劈中。她脸色发白,习惯性的后退一步。
厉千川埋在阴影下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沈幸默是我太低估你了,那一个还躺在医院里,你就跟你的老相好勾搭上了?”
沈幸默瞪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厉千川。
“怎么,我说的不对?刚刚那个不是你的老相好吴璃生?”厉千川朝着沈幸默走近几步,一直将沈幸默逼至电梯一角。
隔着薄薄地衣衫,电梯冷而硬的铁壁,令沈幸默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的身子轻轻颤抖,牙齿都在打颤:“你还可以说的更难听些?
“呵,长胆子会反驳了。”话未完,厉千川的手已紧紧扣住沈幸默的下颚。
沈幸默狠力将脸瞥向一边,用双手去抠厉千川的手。
厉千川好似不知道疼一般,一脸平静的任由沈幸默抠。皮肤抠破了,手背上流出血也不去理会。
“叮。”电梯门轻轻打开,有人要进电梯。年轻女子看见电梯里的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厉千川终于松开了手。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厉千川的声音轻轻传来:“要不……要回来?”
沈幸默有些没听清,反射性的否决:“不。”
厉千川的脸有一瞬间的变色,很快又露出冷笑:“那好,我倒也看看你能撑到几时。”手指伸向电梯按键,电梯门打开,也不管是那一层,很快走出去。
电梯继续上行,沈幸默突然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电梯,异常的蔽塞与空旷。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却还是感觉呼吸困难。身子支撑不住,缓缓下蹲意识尚清晰时,艰难的她去按电梯键。终于电梯打开,她几乎是爬着的出了电梯。
似乎是一瞬间从这种窒息感里逃出来。看一看楼梯层,还在第十层。左右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张娴雅。
张娴雅是带着阿愚一起过来的,阿愚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沈幸默,便一把冲到她近前:“妈妈,妈妈。”
看着阿愚可爱的模样,沈幸默一身的疲累与精魂未定,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紧紧抱住阿愚,眼泪落到了阿愚的小衣服上:“阿愚乖,妈妈在这里,在这里。”
张娴雅不明所以的看着这对母女俩,一时感触禁不住也眼眶沾湿。
三人很快回到十八楼的住处,沈幸默与张娴雅一起替阿愚洗澡。一番梳洗,待一切收拾妥当已近晚上十二点,沈幸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医院里一趟。
所幸帝景外面的出租车很多,就算是再晚也能拦到车。沈幸默赶到医院时,住院部一片静悄悄。沈幸默轻手轻脚走进病房,房间里静悄悄的,能听见信克简的呼吸声。
沈幸默走近床边,看了看输液瓶,瓶子里的药水似乎刚刚才换过。她帮信克简整理一下被角,轻轻坐在病床一侧的看护椅上。仔细去看信克简,其实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鼻子很挺,眉毛很浓厚,是典型很俊逸的男子面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