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畅。”沈幸默喊了一声郭畅的名字，没有人答应，又喊了一声，郭畅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略显茫然的看他。
张娴雅摇摇头：“你这孩子这几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郭畅为何会如此，各人心里自然都是明白的。沈幸默微微一笑：“昨个晚上守了一夜，小畅是累了吧！这里有我，你早点儿回去休息。”
郭畅听见了也不反驳，答应一声，便搁了食盒在桌子上。与二人打过招呼，又离开病房。
“哎，这孩子。”张娴雅看着郭畅离去的身影，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里，莫不有心疼的意思。
沈幸默心里面总有些按拦不住，遂道：“张大妈，我去看看小畅。”
“嗯，你去吧！给我好好劝劝他。”
沈幸默从病房里追出去，远远地便看见郭畅一边走，一边在接听电话。医院走廊上的人多，沈幸默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上。轻拍他的肩，郭畅回头看见是沈幸默，竟是神经质的将原本还在接听的电话，迅速的挂掉。
半响，二人俱是愣然的互看着对方。
沈幸默先开口：“你要不要先打回去？”
郭畅看一眼手里的电话，神色间显得几分僵讷：“不……不用了，已经说完了。”
走近电梯旁，人稍少了一些。郭畅看见沈幸默随她一起走进电梯，禁不住满脸疑问的看她：“你……”
沈幸默微微一笑：“送送你。”
郭畅略显不好意思的用手轻摸了摸鼻梁：“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好送的。”
说话间，电梯里进来七八个人。沈幸默与郭畅俱朝后退了退，让开位置。
医院的后面有活动的花园，时近傍晚，有护工推着病人在其间散步，沈幸默与郭畅缓步走在其中。
“最近与彤彤处的还好？”
“嗯。”
“彤妈妈还是反对？”
“嗯。”郭畅闷声点头。
“彤妈妈反对有她反对的道理，但最终还是在与你俩。彤彤这么相信你，你是不是很有压力？”
郭畅微微一笑：“有点儿。”
“压力就是动力，你还年轻，机会处处有的。”
“机会，你觉得，是机会就该抓住吗？”郭畅反复咀嚼沈幸默所说的机会二字，转过脸，一板一眼地问道。
“那是自然，虽然年轻是资本，但机会也很重要。”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郭畅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旋即却又黯淡下来。
“张大妈这里我会照顾好，什么时候回B市，你待的也够久了，不能耽搁了工作？”
“缓几天再说吧！彤彤说，她妈妈过两天生日，我总得去试试。”郭畅说着话，神色间又变得严肃起来。
“沈幸默。”
“什么事？”
“如果，我是如果没有我跟奶奶，你会过的很好吧！”
沈幸默心里微一跳，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怎么会这么问，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住大房子像一家人一样。”
郭畅将脸微侧了侧，又转回来：“嗯，我们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我开玩笑呢。”
走到医院花园的尽头，便是停车场。眼前有熟悉的身影晃过，沈幸默与郭畅俱停下脚步，却是郭畅先开了口：“厉先生好。”
厉千川一身惯常的西装，在医院将养了这么些日子，气色已见大好。眼风扫过沈幸默，一掠而过什么也没有说。又朝着郭畅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便又即刻入了车内。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站在原地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郭畅微微挪开步子：“我先回去了，奶奶这里，晚上就辛苦你了。”
沈幸默微一笑：“没事儿。”
目送郭畅离去的身影，沈幸默立在花坛边久久驻足。夜幕慢慢降临，路灯其实早已大开，此时才隐见其光芒。
沈幸默轻叹一声，转身望去，身后医院住院部处处一片灯火璀璨。
她折身，缓缓离开。
夜晚的城市，街道车行如河。
“人到了吗？”
“厉总，柯小姐……”电话里，万瑞显出一丝迟疑。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让她尽快过来。”厉千川的声音徒冷了几分。
“是。”
挂上电话，万瑞继续劝柯蒙蒙：“柯小姐，您就不要为难我了。厉总特意同医院请假，好不容易……”
“川的伤口还没好？”柯蒙蒙的脸上立时露出几分豫色。
“厉先生稍晚些时候，还得回医院接受检查。”万瑞没有正面回答柯蒙蒙的话。
柯蒙蒙略迟疑了片刻：“好，我跟你去。”
待到万瑞带着柯蒙蒙赶至西餐厅，只见厉千川早已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上次相同的地方，可是柯蒙蒙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有些坦然，又有些释然。再见厉千川，也不会有那么痴迷的感觉。
厉千川遥遥看见她来，打了个响指，叫侍者上菜。
柯蒙蒙施施然走到桌前：“怎么今天没有包下整个餐厅。”
再次走进这家餐厅，对着眼前熟悉的景物，相同的人，耳边传来熟悉的音乐。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对于那天的事，厉千川却从来未曾给过她一句解释。一想到这些，她便禁不住想要变得刻薄起来。
厉千川笑的开怀：“几日不见，蒙蒙倒越发‘伶俐’了。”
“不敢。”柯蒙蒙笑，“关于Lisen你有什么解释，说吧！”
厉千川眉头微蹙：“蒙蒙，我们不应该这样。”
“那你觉得该是怎样？”柯蒙蒙知道她这样显得太过孩子气，但就是忍耐不住。
厉千川默了默，轻轻一笑：“随你喜欢吧！我们先吃饭。”话完，将侍者送上来的牛排，朝柯蒙蒙的方向推了推。
柯蒙蒙撇了撇嘴拿起刀叉，将盘子里的牛排切的“咯咯”有声。
一顿晚餐吃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厉千川替柯蒙蒙点了她最喜欢的甜点，柯蒙蒙的脸色才稍有了缓和。厉千川不慌不忙端起桌前的咖啡，慢慢地喝。音乐在餐厅里舒缓地流泻，柯蒙蒙解决完最后一口甜点。松开手里精致的小铁叉，“哐。”铁叉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厉千川的眉微蹙起。
柯蒙蒙觉得畅快，越发大咧起来，靠向身后的沙发：“开始吧，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能同Lisen来往！”
“我害死过她姐姐。”
柯蒙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你……你说什么？”
“五年前B市最大的KTV‘K宴’，被一场大火化为乌有的事你也听说过吧！”
“嗯……嗯。”柯蒙蒙点点头，虽然当时她并不在B市，但那样一场大火，几乎毁掉了半条繁华街市，自然是家喻户晓。
“那场火灾是我们干的。”
“啊！为什么？”柯蒙蒙急忙捂住嘴巴，低声质问。
“帮派里的内斗。死伤了几个人，但有一个服务员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事后查出来是吴璃生的姐姐吴璃心。”
“他知道是你们害死了他姐姐？”对于厉千川所说的这些，柯蒙蒙还是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之中。她的脑中浮现出前几日，吴璃生在讲到姐姐璃心时候的表情。她现在有些弄不明白，他的那个笑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是真的要回来报复？
“应该是知道的。”
“我……我再想想。”柯蒙蒙嘴巴有些发涩，端起桌上的清水来喝，才发觉手上已是一片冰凉。
“蒙蒙，你再看看这些。”话音一落，一沓相片自厉千川的手中散落到桌上。
十几张照片，全部都是关于吴璃生与一名娱记的。这名娱记柯蒙蒙也认识，董开。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小垒调查上次是谁散布的绯闻，结果查到了这两人的身上。”
“怎么会？”这一切，实在是超乎柯蒙蒙的想象。
厉千川依旧神色如常：“吴璃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柯蒙蒙定定注视眼前的清水，身上一阵阵地凉又一阵阵地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突然觉得混淆。
“所以，你要派人刺伤他。”
“我只是要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厉千川端起酒杯浅抿。
窗外一片黑暗，人影憧憧。柯蒙蒙觉得嘴巴发干：“我不能全信你。”
“砰。”厉千川将酒杯轻叩到桌面上：“你信他？”
“也不信，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你得给我时间。”
厉千川盯着柯蒙蒙看了良久：“演了几部戏，把脑袋都给演傻了。”
柯蒙蒙呵呵一笑，也不否认。
“人躺在医院，他暂时也还不能把你怎样。我说这些，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好，谢谢你。”
“最近过的怎样？”
“也就那样吧！一直在忙着拍戏。”柯蒙蒙拿起吸管，搅玻璃杯中的果汁。粉红色的果粒子，在杯中被搅的上下翻飞，心里一直想说的话，到底没能忍住：“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厉千川只点点头，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出院了？”
“没。你愿意陪我在医院病房里吃西餐？”厉千川说着说着，便笑了。
柯蒙蒙微顿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厉千川的话意，轻巧一笑：“其实，试试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