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默走近门边,抱起阿愚:“阿愚,我们去医院。”
刚刚沈幸默出来的匆忙,厨房的门还是半掩着。菜还在吵着,伴着抽油烟机呼呼地风声不断传来。阿愚缩在沈幸默的臂弯中:“妈妈,饭饭,我们还要带饭饭给奶奶吃。”
沈幸默紧抱着阿愚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低声道:“奶奶怕是吃不上了。”话完,沈幸默赶快起身,去厨房关掉火,抱上阿愚朝医院里去。
沈幸默赶到医院时,刚进门便看到厉千川的秘书万瑞等在大门外。他看见沈幸默过来,急忙迎上去,脸上显得异常焦急与沉痛:“沈小姐节哀。”
沈幸默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听见他这样说,一颗心顿如跌到了谷底冷的彻底。
“小畅呢?”
“郭先生一时接受不了,暂时离开了医院。”
“待我去见见张大妈。”
万瑞点点头:“请随我来。”
沈幸默抱着阿愚跟随万瑞进电梯,医院的太平间从来冰凉阴气刺骨。临进门时,沈幸默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阿愚也带在了身边,没有将她交到万瑞的手中。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
沈幸默没走一步,都觉得异常艰难而难过。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才离开这一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娴雅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沈幸默怀里的阿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不断的扭动着小身子,想要挣脱沈幸默的怀抱,轻声喊着张娴雅。
沈幸默抱着阿愚,跪倒在张娴雅的床前。阿愚伸手推推张娴雅的手,似是被猝然的冷意吓到,又缩了回来,失声大哭。
安静的太平间里,阿愚的哭声异常的刺耳。沈幸默静静地跪着,并不制止阿愚哭。须臾,自己亦无声落泪。
生老病死世人都无法逃过,张娴雅已是这般的年纪,早些时候,沈幸默的心里其实已有了准备。可是,当真正直面时,还是无法接受。且张娴雅竟是走的这般突然,她自然不免伤心更甚。拭干泪水,沈幸默起身小心为张娴雅整理好被单,抱起阿愚走出太平间。
万瑞果然犹还等在门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万瑞显然早已料到:“厉总在病房里等您。”
沈幸默也无所惧,什么话都未问,跟上万瑞去往厉千川的病房。进门时,沈幸默将阿愚交给万瑞:“麻烦你带阿愚四处去转转。”
病房里,厉千川一身病号服,半靠躺在病房上,手里正捏着一份文件微凝着眉。看见沈幸默进来,便很快收起文件,坐起身:“来了。”
沈幸默木然的走在厉千川的病床前,保持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跟踪郭畅,听见了我与他的对话。与郭畅发生了争执,一时怒极,离开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所以……”
“你们说了什么?张大妈竟会气成这样?”沈幸默眼里张娴雅的脾气一向很好,郭畅也少有会顶撞张娴雅的时候。是什么事情,祖孙俩竟会发生这样大的冲突。她极力令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浑身上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厉千川默了默:“我要求郭家祖孙与你划清界限。”
“什么?”沈幸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厉千川微一笑,显然觉得沈幸默的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你认为呢?”
沈幸默盯着厉千川看了良久:“我没想到你恨我至此。”
厉千川轻轻一叹:“我也没有想到。”
“小畅答应了你的要求,张大妈生气,所以才会出事。”
“嗯。”
“你给了什么条件?”
“职务,房子。”
沈幸默竟轻不可查的笑了:“你想尽了千方百计来孤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穷途末路了便会去找姐姐?我五年前没有去找她,五年后更不会。”
厉千川微凝眉:“我从来没有如此想过!况且,沈幸微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处处为难与我?”沈幸默猛然转过头来,狠狠盯向厉千川。
“跟我回B市,回白玉帮。”
“厉千川,你不要欺人太甚。”
“反正也没少欺负你,我不在乎再多欺人一些。”厉千川缓缓自床上坐起,正准备自床上起来。沈幸默却猛地上前,一把将他推回到病床上。厉千川没有防备,加之身上还有伤,整个人顿时仰躺到病床上,不断咳嗽起来。
病床边有打了一半的点滴,沈幸默什么也不顾,顺势扯下药水瓶,高举过头顶,作势要砸到厉千川头上。
厉千川眼里全我畏惧:“沈幸默,你是越发出息了。”
沈幸默浑身发抖:“我会按照你跟郭畅达成的那样,离开他。你给他他想要的。”
“为什么?”厉千川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不变,眼睛微眯起。
沈幸默脸上一派涩然:“为了这件事,张大妈都已经走了,你难道不应该给小畅他想要的。”
厉千川沉默半响:“我没想到郭畅会这么快答应下来,而老太太又会这么激动的反对。”
“像我们这种市井小民的喜怒艰难,厉总你自然是不懂。这几日我要为张大妈办丧事,请你不要再来为难我们。”
“我从未曾想过要为难你。”说出这样一句话,厉千川不由顿住。
沈幸默却并没有留意去听,将手中的药水瓶放在床边,转身便走出病房去。
厉千川定定注视着半阖上的房门,嘴角微动:“我只是在为难自己。”
低头,手上针管里已回流了半针管鲜红的血。厉千川微一笑,伸手自己将插在手背血管上的针头拔掉。顿时,便有血珠自针管里不断的冒出来。
沈幸默失魂落魄的从厉千川的病房里出来时,万瑞正怀抱着阿愚玩病房外的花篮。看见她出来,急忙着迎上去。
沈幸默看看阿愚,对万瑞道:“这几日,能不能麻烦你照顾阿愚。”
万瑞自然知道沈幸默接下来要忙什么:“我可以替……”
“不用麻烦你,我想亲自为张大妈做点儿什么。”沈幸默飞快打断。
万瑞停下话语,轻点一下头:“好,您放心,我会将阿愚照顾的很好。”
沈幸默弯下身抱抱阿愚:“阿愚乖,妈妈这两天有事要忙,暂时将你交给这个叔叔照顾好不好?”
阿愚正玩的认真,听见沈幸默的话,却立时从游戏中回过神,撇起嘴巴:“妈妈不要阿愚了?”
沈幸默的心里顿时又是一酸:“怎么会呢?妈妈只是这两天会很忙。不能很好的照顾阿愚,所以才会将你交给这个叔叔照顾。”
“阿愚不要,阿愚不要跟妈妈分开,阿愚可以照顾好自己。”话未完,阿愚已将沈幸默死死地圈在了怀中。
“好好……妈妈不跟阿愚分开。”沈幸默的心里发软,亦将阿愚牢牢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沈幸默站在医院外,沈幸默打电话给郭畅,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沈幸默又去找护士站里的颜彤彤,护士们却说颜彤彤下午请了假。
还是万瑞头脑最清醒,他问了护士站里的护士,要来颜彤彤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郭畅果然是跟颜彤彤在一起。
隔着电话,郭畅的嗓子在发哑:“我对不起奶奶,对不起你。”
沈幸默异常的冷静:“事情已经发生了,张大妈最心疼的人就是你。你是她唯一的孙子,你必须回来。”
通了许久的电话,郭畅反反复复的说对不起。到最后,沈幸默只觉得握在手里的电话烫手。电话转到颜彤彤手里,她告诉沈幸默天黑之前,一定会将郭畅带回医院。
沈幸默将电话还给万瑞,准备去张娴雅的病房。
万瑞递给她一个便利纸袋:“阿愚说你们中饭还没有吃饭,她也有点儿轻烧,这是我买的饭和药。”
“谢谢你。”沈幸默毫不犹豫的接过。
万瑞显得几分忧郁,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沈小姐,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感到很抱歉。厉总当时几乎是出动了医院里最好的医生来抢救,可……”
沈幸默觉得疲累:“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好好的送张大妈。”
她一手抱着阿愚,一手提着万瑞递给的便利纸袋,转身缓缓朝电梯处去。
张娴雅的病房与她早上离开时一样,没什么改变。熟悉的用品布置,熟悉的床号。病床上略显凌乱的被子,显示张娴雅起床时有些匆忙。
她无法感知张娴雅是怀着怎么的心情,跟踪着郭畅出去病房的。她是郭畅最亲近的人,一手将郭畅带大,自然是最了解他的一举一动。郭畅这几日的时而落魄,情绪起伏。沈幸默早有觉察,张娴雅定然也早就放在了心上。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跟踪。
她落下楼梯时,是否摔的很疼。她还说要看郭畅娶媳妇,看阿愚上学……她还说,她觉得身体好很多了,想早点出院,不想乱花钱……
沈幸默一件件收拾张娴雅在医院里的物品,眼泪不受控制的自眼睛里流出。阿愚乖巧的坐在病床上,不出声。伸出小手轻轻去擦拭,沈幸默低落在脸颊上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