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管家姐弟那边进展如何?”
“视察的工作基本都已经结束,但管大小姐并没有打算走,管京便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那两位。管大小姐一直想要再见您,我都帮您拒了。”万瑞诚恳的报备道。
“过几日,约个时间我要见见管眉。”
“好,我会尽快安排。”万瑞闹不清厉千川作何打算,管眉曾来过几次,不是都被他推拒了吗?
“你跟郭畅谈的如何?”宽敞的车厢里,厉千川的侧脸一半埋在光影里,一半显在清晰中,更衬的俊逸非常。
万瑞自副驾驶转回头:“还没谈妥,但看情形他已有了松动的迹象。厉总……”万瑞显的几分犹豫。
“说。”
“卑职知道您不是意气之人,但郭畅才刚刚毕业,您觉得他可堪重任?”
“这一点倒不必担心,小垒这次过来,我已与他商量过。”厉千川淡淡道。
“那如果,如果郭畅一直不肯松口,总部的设计部那边……?”
“到时候再说!”厉千川的脸色沉了沉。
“是。”
汽车很快抵达医院,厉千川边下车,望向医院的住院部方向问万瑞:“老太太的病可好些了吗?”
“这两天见好了很多,听医生说正闹着要回家。”
厉千川微微一笑:“在医院里拘的久了人是会发木。沈幸默肯答应?”
“沈小姐的态度似乎在犹豫。”
“她那性子啊!过两日让医生给老太太会诊一次。郭畅和他那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儿?”
“两个人挺情投意合的,但女方的妈妈好像很反对。”
厉千川微一愣:“你倒是可以从这方面琢磨琢磨。”
“嗯,也想过了,正在着手。”
“那好。”
两人正说话间,很快进去了医院的住院部。初初走到厉千川的病房,便见门口蹲着一个人,只一眼,厉千川便禁不住顿下了脚步。
沈幸默闻见脚步声缓缓自臂弯里抬起头,正看见走廊处一身正装的厉千川。
厉千川也顾不及身上有伤,大跨步走近了沈幸默,脸上微冷:“大晚上的,你怎么蹲在这里。”
蹲的时间有些长,起身时沈幸默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伴着五彩金花。她极力镇定将双手反撑在墙上,缓缓起身道:“我有事要问你。”
“说。”
“你是不是同小畅说了什么?”
厉千川脸色一凝,淡笑道:“说没说与你无关。”
“你不要为难她们祖孙。”沈幸默觉得累,一整个晚上,自送走郭畅后她的心就不曾平静下来过。厉千川的个性,她实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两祖孙的事。
厉千川淡淡看一眼沈幸默,转身走进里面的病房。“砰”重重关上病房的门。
沈幸默僵立在病房外,良久无语。旁边的万瑞走近她:“沈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她转过头:“你们厉总到底要干什么?”
万瑞垂首:“沈小姐抱歉,没有得到厉总的批准,他的事我不能随便说。”
送走沈幸默,万瑞开门进去,便见厉千川衣服也未换,立在病房的窗边。屋子里,闻得见淡淡的烟草香。
“沈幸默怎么会知道?”厉千川吸了一口雪茄,便是一阵轻咳,“这件事你要抓紧去办。”
“是。”
病房里寂静沉默良久,万瑞等到厉千川再吸了几口,轻轻地道:“厉总,时候不早了,我帮您换过衣服……”
“嗯。”厉千川将吸了一半的雪茄放在桌上的烟灰缸沿,淡淡地答应。
沈幸默满腹心事的回到病房,张娴雅已经睡去,阿愚亦乖巧的窝在她的臂弯中睡着。沈幸默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无力之外满怀愁肠。她隐约觉得,这样的时日不会长久,但似乎又无力改变什么。
那样傻傻地等在厉千川的病房外,明知道是在做无用功,却总还是忍不住做了。莫名的疲累感袭来,她缓缓走至病房旁边的临时床位,合衣躺下。病房里异常的安静,只偶尔听得见加湿器断续而细微的声音。
阿愚小小的脸蛋就在咫尺的地方,就这样躺着的姿势看。眉目间,越来越有了厉千川的神韵,沈幸默强令自己不去想太多。
许是晚上极晚才睡,沈幸默第二日倒是比阿愚还要起的晚。
病房里比平日里的早上热闹许多,郭畅带着颜彤彤给张娴雅送爱心早餐。看见沈幸默醒过来,张娴雅便笑眯眯地喊她过去吃早餐。颜彤彤也立时转头过来喊:“姐姐”。
颜彤彤看着就是那种很乖巧的女孩子,虽穿着一身的护士服,但仍未脱一脸稚气。一笑一颦间满是羞涩甜蜜。
沈幸默难得看见张娴雅这么开心,心里欢喜睡意也全没有了。阿愚扭着小脑袋,闹着要沈幸默给她梳辫子。沈幸默也顾不上自己,拿了张娴雅用的木梳,坐在床上给阿愚梳头发。阿愚依依呀呀的唱起幼儿园里老师教的儿歌。
张娴雅一边喝粥,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这眼看快开学了,小沈打算什么时候送阿愚去学校?”
郭畅闻见,正从便利袋里拿菜的手停了停,悄悄打量沈幸默。沈幸默这边给阿愚梳头的手上不停,笑了笑:“我这两天正在网上查,打算给阿愚换一家好点儿的幼儿园。”
张娴雅点点头:“阿愚先前那家确实不是很好,就只是离幸福里近这一个好处。孩子的教育要从小抓起,选学校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颜彤彤难得也开了口:“我有个同学在幼儿园上班,宁海市有什么好学校,她最清楚,回头我帮幸默姐打听打听。”
“这个我可不客气,谢谢彤彤。”沈幸默呵呵一笑。
沈幸默低头问正在玩床单不亦乐乎的阿愚:“阿愚想要去那所学校上学?”
阿愚抬起头,略想了一阵儿的样子,脆脆地答:“阿愚要去自己的学校上学,爸爸说了等阿愚上学的时候,就会建一所阿愚自己的学校。”
沈幸默微觉得愕然,猜想这话定然是厉千川所说:“阿愚是喜欢一个人上学?还是和许多的小朋友一起上学呢?”
“和许多的小朋友一起啊!”阿愚骨碌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看沈幸默。
“那阿愚就不应该在自己的学校上学!一个人的学校,阿愚会没有朋友的。”沈幸默耐心的解释给阿愚听。
阿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待将阿愚的小辫子梳好,沈幸默又牵着她的手去病房里的卫生间洗漱。一切收拾妥当,出来外面的时候,颜彤彤已经离开,郭畅坐在床边喂张娴雅喝粥。
“走了?”沈幸默轻拍郭畅的肩。
郭畅点点头:“嗯,今天是她当班。”
“颜女士终于肯松口了?”沈幸默端起桌上一盒未打开的饭盒,喂粥给阿愚吃。
郭畅微微一笑,带着几许无奈之意:“颜阿姨那里不好说,只是暂时松动了。”
“再接再励。”沈幸默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些天,也曾侧面打听过颜母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早年丧夫,含辛茹苦将颜彤彤带大也是极不容易。至于女儿婚嫁上这般严厉,也是情有可原之举。
小阿愚亦不甘寂寞,在一旁挥舞着小拳头:“接力、接力!”
“我尽力。”郭畅这一句回的含糊。
欢欢喜喜吃过早饭,便有医生来巡房。
张娴雅语出惊人,连问医生自己可否出院回家疗养。会诊的医生一脸带笑,只说大有起色,却始终不给确切出院时间。临走冒出一句:“不着急,下午给老太太安排一个会诊。”
张娴雅眉头轻皱:“又要花冤枉钱!”
年轻的医生呵呵一笑,步出病房。
郭畅默默收拾了桌上的饭盒,归拢在一处。沈幸默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便带着阿愚回家做饭。
回家的公交车上阿愚就有些恹恹的,沈幸默心里一咯噔,孩子还小,抵抗力又弱,这几日里又是天天陪着她上医院。她回家后急急忙忙找出体温计,给阿愚量了体温,有点儿轻烧。给阿愚泡了一袋儿童感冒冲剂,哄她喝下,阿愚便开始犯困。将阿愚哄睡后,沈幸默便急匆匆到厨房去做饭。
饭才做到一半,竟有医院里的电话打过来。
沈幸默跑到客厅接,接到一半手上无力“啪”电话擦过茶几边沿落到了地上。阿愚闻见客厅里的动静,不知何时从床上起了来,打着赤脚站在门边,揉着眼睛问沈幸默:“妈妈怎么了?”
沈幸默整个人立在茶几边,呆呆地,阿愚因为发烧,脸上两团烧红。整个人瘦瘦小小地站在门边……这个孩子,刚来宁海市那里会想到会长的这般大。如果不是遇到张娴雅,她不敢想象,自己此时此刻还可以站在这里……
悲痛至极,竟一时无声。过了良久,一声低泣从沈幸默的嘴中溢出。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带着哭腔喊自己的女儿:“阿愚。”
阿愚被这样的沈幸默吓到,禁不住也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