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移月苑六号楼a幢的林肆先生。”

　　林伊开车才到小四住的小区门口，就听到了前面黑色maserati的车主在和门卫做报备。这间小区的保安系统很好，进出来访的陌生人都会登记。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足以拍下任何画面，无需强制进出限制。有访客找小四不奇怪，可林伊瞬时便警惕。小四的这间屋子知道的人很少，他一般不在这里住，更大概不会对客户说起这里。是朋友？

　　“姓名。”

　　“乔治、威廉。”

　　外国人？林伊纳罕，便一路开车尾随。待到小四楼下，那位乔治先生已经提前一步下车。背景高大英挺，黑色的头发，手肤麦色，可见常在室外。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精工、价值不菲。林伊始终在他的后方，看不到模样，却见其从车里抱出来了一捧白色的海芋！

　　拜访小四，带花？

　　林伊很敏感的直接把这人和连芷联系在一起，急行几步赶进电梯，然后终于一窥到了这个男人的正面。高挺的鼻梁、飞扬的眉骨、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静谧深沉，看不清底蕴。林伊沉睡多年的刑警本色不知为何瞬时觉醒，他感觉到了危险。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意外林伊的打量，甚至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奇异的角度。若是含笑的眯眼看林伊，仿佛底细尽在掌握的感觉让林伊更加不喜。

　　出得电梯，那个男人行在前面。大步向前，姿态笔挺，颇有几分军人风范。林伊心中更是打鼓，一路跟着，走到了小四的门前。他按响了门铃，稍时，门开了。可还不及一秒，便又重重的扣上。然后，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气冲冲的站在了门外，瞪着那个男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声音竟然是连博士？林伊讶异，仔细再看，身材个头都相仿，可面容上却再不是那副科学怪人的模样。巴掌大的脸庞净若甜瓷，墨黑的乌丸羽睫精致灵动，竟是十分美丽的女子。只是现在，脾气似乎不大好。那男人摊手笑了笑，又是还不等说话，门就让拉开。这次是小四，呼拉一下把连芷拉到了他的后面，一身凶煞之气的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要干什么？”

　　“噢，杰西卡，你朋友实在太不好客了。林先生，你打算在走道里和我探讨这个问题么？”混血的男人笑得自在轻松，眼光瞟向电梯口又走出来的几个人，以及一直站在旁边却无人发现的林伊。

　　林肆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瞪眼过去，发现了林伊，然后侧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林肆讶异，容悦呢？可现在不是关心那个的时候，更也许，容悦不大想见大哥吧？连着几天来，大概又闹不愉快了。为此心平，并扯了杰西卡一下。连芷没大搞明白林肆的意思，不过她的注意力现在也不在容悦钻哪儿去的问题上。

　　关上房门，宾主落坐。

　　乔治把手中的捧花献给了女士，连芷看了一眼林肆。林肆满心的不悦，不愿表示。可连芷还是收下了！林肆很不高兴，可令他意外的是，连芷竟然在收下花后，一朵一朵剥弄海芋的花苞？动作还十分谨慎？

　　“杰西卡，你太小心了。”

　　“没办法，我可不打算步霍普森教授的后尘。”

　　混血男人眉眼动了一下，若有深义的看过来。连芷冷笑，面无表情。乔治收拢了心境，无奈摊手，十分自来熟的坐进了客坐的沙发里，深广松软的软垫为此一下子陷进去许多，容纳了这个男人相对于东方人来说，更加高大的身躯。象是一种对领地的征占，令屋内所有的男人为此拧眉。不过，林伊已经肯定，这个男人的目标是连芷，不是小四。可，为什么呢？霍普森教授又是谁？而连芷为什么又在提防他？那花苞，能做什么手脚么？

　　数到第十四朵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一颗过于明亮的‘露珠’夹带在了花瓣的缝隙里。连芷拔了出来，递了过去。混血的男人却不接，只笑吟吟的看连芷：“你不是一直非常配合么？”

　　“这屋子里并不只有我一个。”

　　“可我对你的另一半，也很感兴趣。”打量林肆，目光锐利如鹰，半点不加掩饰。林伊耳中的警报拉得更响，林肆的火气却是嘭嘭的升起来了：“你当这里是美国？”存在所有的最高审查权？

　　混血的男人微讶了一下，继而笑看杰西止连：“你干了什么？”居然把他的身份告诉林肆？乔治摇头，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遗憾的眼神落在连芷的眼里，可她没有回答也没表示，只是落下眼帘。靠进沙发里，似乎不想说话了。乔治心头狐疑，盯她更紧。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却可惜……林肆揽住了她，低头：“进去歇一会儿。”象是疑问，又象是命令。

　　乔治对中国男人的思维方式向来不赞同，果然，他看到杰西卡连抽了一抽的眉头，然后推开了他。

　　林肆瞬时握紧了拳头，可连芷没有躲避他的眼神，而是直直的盯了回来。那样的眼神，就象三天前，她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时一样。莫名的心虚让林肆软弱，他坐回了原来的角度。连芷闭了闭眼睛，睁开：“究竟有何贵干？”

　　混血的男人露了一个无奈又心酸的表情：“五去三，留二。杰西卡连，我不得不承认，你清理和保藏的能力很强。”旧金山的屋子里没有发现任何有疑点的地方。初步审察已经通过，至于上海发生的一切，真相如何，尚在排查阶段。当然：“还有十天。希望你不要忽略这一点。”

　　“多谢，不会的。”

　　“那就告辞了，有空再聊。”

　　混血男人来的莫名其妙，离开得也莫名其妙的干脆利落。连芷起身去送他，却在门口处看到乔治冲她勾手。关上门，可他似乎还不想说。一直乘电梯，到了楼下后。左右放眼便可看得通透处，乔治才讲：“今天早晨，林肆的爸爸从广东来沪了。”

　　连芷楞了一下，失笑：“你的手伸得可真长。”

　　“谢谢夸奖，不过谁让你的这一半姓林呢？唔，我这几天又仔细查验了一下林肆的亲戚朋友，以及亲戚的朋友。杰西卡，我不得不说，相较于另一位候选人的背景简单。你这边的情形实在是太复杂了。”连家再干净也没用，大陆林家的情形如此复杂。军政掺和了半个家族势力，并且姻亲网还在朝更庞大的方向进军。真让乔治看得头疼：“如果不出意外，我想再这样下去，你就算同意，也很难通过最终审核。”

　　“那么，我就在此恭贺你，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十日上海游。公费旅游可是一项美差。”

　　“你，这么自信？”自信到半点不见疑虑担忧，仿佛那个项目人选是她稳稳的囊中物，无人可撼。乔治对此很不认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杰西卡连，谦虚使人进步。”关于这一点，连芷从不否认。不过她觉得更有道理更现实的是理论是：“每个人的起点，都是不同的。”

　　“噢！证据呢？”你比别人出色的证据在哪里？“就凭你一百七十九的iq值？”那是天才的象征，可天才也需要努力。乔治不否认他在激将，可眼前这个穿着巴宝利当际流行装的美人，却在明晃晃的拒绝他的猜测：“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

　　“等我，想要它的时候。”

　　乔治的眉立时扬了起来，盯视眼前、眸中全是狡黠的女子。她的背，冲着楼口。九楼的窗户半开，有人在往下观瞧。可是再如何瞧，看见的也只是一个纤细的背影。长发飘飘，看似温驯服贴。可那眼中的狡诈慧黠，却无人发觉。渐渐的笑了出来，抱臂当胸：“杰西卡，你在露你的底牌。”露出所谓的真性情，可不是一件好事。

　　对这一点，连芷却不认同：“第一，这样的底牌无关紧要；第二，它也并不是我的底牌。”

　　“那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混血的男人好奇死了。可连芷却不打算告诉他。事实上：“关于那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父母不知、林肆不知道，其它的人自然更不会知道。

　　“那价值如何，总可以透露一二吧？”

　　连芷耸肩，回头看了一下那个高楼，环顾一下此处小区。略有些失意，她早已经开始失望，且失望了很久。所有的情绪早便消磨掉了她对他的爱，却似乎无法消灭掉他们之间的熟稔和亲近。连芷可以肯定她不反对林肆的亲近，也享受着他的照顾和殷勤。想起要永远离开他，会觉得哪里空空的。不是痛彻心扉，也无所谓活不下去。只是……真的好象是哪里空了。可连芷找不到到底是哪里空了？什么不见了？

　　如果可以，她想找到。只要找到，她就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可惜，她找不到她空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而至于乔治关心的，以及她有意无意泄露的那个所谓‘价值’：“它、的确存在。只是价值如何？我不想告诉你。”

　　“杰西卡，你越来越嚣张了。”

　　“谢谢夸奖，你可以选择放弃。只要你在报表上添上些什么，我就‘弃权’了。不是么？”争取从来很难，可是捣乱放弃却从来要容易许多。关于这个项目，选择权并不在一个人的手里，而这一点很好，也最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