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术上讲,爱情是人与人之间的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以及无私专一并且无所不尽其心的情感。在汉文化里,爱就是网住对方的心,具有亲密、情欲和承诺的属性,并且对这种关系的长久性持有信心,也能够与对方分享私生活。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与主动或被动的占有,分不开。爱情与占有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没人说得清楚。曾有人说,爱情占有欲只能代表一个人的心理。绝对不代表某个人会有多爱你。只是个性而已。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林肆和连芷还只有十八岁。他们刚刚成年,也刚刚正式同居。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腻歪在一起,分享生活中的一切,没有隐私。占有欲其实在那段时间内,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林肆曾经困惑,他一向敏感。可当时刚刚大学毕业的连学士却对那句话吡之以鼻:“没有爱的占有欲,才叫完全的个性。”
“或者说是变态。”林肆记得当时他听了连学士的话后,哈哈大笑,当场引申。连学士深表同意,他们玩得很高兴。可是在那之后,直到林肆回国的七年岁月里。林肆却从未见过连芷吃过一次醋。哪怕后来连爸爸连妈妈知道了他们的事,表示反对,却是无效。于是要求林肆有高等的学业文凭,林肆不得不回纽约攻读mba后,也不曾发生过一次的吃醋事件。在那期间,连芷从未来看过他。林肆知道她很忙,忙于实验和学习。他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思念和寂寞。然后利用每一个假期和空闲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记得有一次,他刚刚参加完同学的party,就飞往了旧金山。他抱住她的时候,衣服上还沾着酒精和说不清的香水。第二天从床上起来时,林肆才发现他的衬衣上竟然有唇印。他迫不及待的想解释,可巴拉巴拉说了一串,连芷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林肆挺不高兴的,可杰西卡的理论一向让林肆无法辩驳,并深感好笑:“你要是想偷情,大概不会笨到让我看到这些。”
林肆说不清楚杰西卡到底是迟钝还是精明,或者说她的不吃醋到底算是懒惰还是信赖。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总是希望他喜欢的女孩可以为他吃那么一回半回醋的。不需要太酸,但好歹让他尝一下那样的味道。
然后……他如愿了。
无数幸福的泡泡在胸口激荡,象是一种得到了期望的激荡。可林肆不想把他的愉悦表现出来,他极力控制着自己,面无表情的问床边正皱着眉头看那礼服的连博士:“你这算是在吃醋么?”
林肆的话里听不出高兴或者不高兴。连芷让他问得有点发懵,她越来越跟不上这个人的思维方式了。仔细想了想,摇头:“no。我觉得,她对你不是那种感觉。”一瞬间,从天上摔到地下。可竟然找不到发彪的理由,她聪慧并看得清楚。可林肆好想翻白眼,好想揍人,扑身过来,狠唁着牙根问连博士:“为什么你从来不吃醋?”
“那你又为什么从来不吃醋?”连芷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蠢透了。“我很丑么?还是身材很差劲?还是我住在月球?”既然你从来不曾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连芷的反问让林肆说不出话来,他真的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醋。他的‘情敌’其实只有一个,连芷的实难室。但林肆没神经到那个地步,要剥夺她的这个‘外遇’。他确实没有吃过她的醋!是不是,也可以引申为,她有理由不吃他的醋?或者可以自恋的想成,她在负气、报负之类的。其实她心里还是在乎的。
狗血的剧情,才进了大脑皮层,就已经遭到坚决的唾弃。林肆不相信连芷有这样的情商,她根本是少根筋的丫头。永远说最‘实在’的话!让人恨不得,笑不得。
前两个礼拜的游荡,让连芷差不多已经尝遍上海各处最地道的美食。林肆总是拣最好的给她吃,但上海很大,半个月的时间其实远远不够。象‘影阁’,他就不曾带连芷来过。
影阁离林肆住的地方并不远,也在外滩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白刚的构架,雕琢刻花的黑色钢化玻璃组成了它所有的外观。白天乍看上去,黑漆漆的,十分另类。晚上灯火辉煌,丝丝缕缕的光线却从那些玻璃花纹的缝隙中透了出来。象古老的符号!却又象是某种图腾。十分神秘,勾足了连博士所有的好奇心。而进入里面后,格式则更让连芷惊叹。这里没有木板或者竹帘或者别的什么材质的隔断。有的只是一串串重帘而下的led灯带。各种尺寸、各种颜色,组成成一个一个的圆柱状,包笼起里面所有的秘密。地板也是钢化玻璃,带着镜像的图影更加让整个环境显得无比剔透,并隐隐的更加神秘以及捉摸不透。
“我还在数着呢,看看本人的小店在四少眼里,到底排在第几。啧啧,第三十一家,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打趣的声音,裹着不知道从哪团光影里转出来的男人。连芷还没让眼球定焦,一个拳头已经狠狠锤在了林肆的肩上。一瞬间的不悦,没有任何的掩饰。可让连芷意外的是,林肆竟然很高兴。并迅速和那个肤色过白带着几分病态的男人勾搭在了一起。象是雄性动物间的扭扯玩笑,却并不张扬。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更显亲腻。这个人不同于林肆之前带连芷曾经去过的任何一家酒店时,碰到的人。曾经那些时候,他们也碰到了一些人。可林肆和那些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假模样。可这个人不一样。
“华庭。悦姐的表弟。我媳妇,连芷,你可以叫她杰西卡。”林肆介绍完毕后,总算是回来搂住了连芷的腰。那个叫华庭的男人,笑着伸出了他的手。“欢迎来到影阁,今天我请。”
“别只让他请,让他和他老婆亲自下厨。他老婆的厨艺很赞,尤其是手卷寿司。”林肆贴着连芷的耳边出主意。那个叫华庭的听到了,却是气愤瞪眼:“你让她顶着肚子给你下厨?林小四,我看你是欠我在你的碗里下砒霜。”
“其实三氧化二砷的毒性并不强。60毫克才具有急性中毒的可能性。上海不是靠着长江么?其实你可以选用河豚毒。那个效果更好一些。”连芷是真心想接这个话岔的,却似乎又成了冷笑话。华庭狠狠捶林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有趣。”“那你亲自下厨,来表示一下。”林肆放话要求,华庭懒得理他,很绅士在前面引路了。
影阁一共有两层,楼梯都是玻璃钢建筑。二楼的装修与一楼其实无甚差别,依旧是灯带围成隔圈,只是每个的占地面积似乎大一些。依旧看不见任何客人,只有穿着黑色工作衣的侍者无声穿梭。影子在无处不在的玻璃镜像中流动,似真似幻。
华庭领他们到的是最角落的一处,杏色的灯带,挂着长长的尾穗。圆形的桌椅却是木制,更不用说四张软软的沙发椅了。“我以为这里也会放玻璃桌椅。”连博士老实说话,眼光看向华庭,询求解释。华庭已经从容悦那里听说过这位杰西卡连的作派,今天一见,实在有趣。“中国文化讲究勿求全尽。尽了,也都末了。”
“她听不懂。讲明白点。”林肆都烦华庭这套,想都不用想,连芷肯定听不懂。然后、糗了。
“我明白。不就是全达到了,就没有追求的意思么?”这个道理连芷很清楚,不过她更清楚的是:“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尽’。”学无止境、心无止境,宇宙都没有尽头。
“可人心有尽。”华庭的惮机对白这次遭到了连博士更强烈的反对:“我不同意,人心无尽。任何人都不会满足他的欲望。”
“那……连、你的欲望是什么?”
华庭问出来了,林肆瞬间明白,紧看连芷。杰西卡的眼睛眨眨,却是闭口了。华庭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和林肆打趣:“今天你有福气。九娘有心情,做了几样好料给我当宵夜。便宜你了。”说完隐身而退。
灯带很快恢复如初,一切象是这里从未有那么个人出现过。而厚实的椅背,看得清楚纹理的桌案,一切却那么的现实,并富有存在感。仿佛这里的一切,手中的一切,感觉到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而刚才看见的、现在挑开帘子在外面看见的,不过是你的梦幻和臆想。
“这个人、很聪明。”林肆一直不开口,连芷有点尴尬。本来一切发展得挺好的,可似乎是她搞砸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闺蜜是得罪不得的。可她似乎得罪了那个人,饭菜一样样上来,却是再也没有见主人出来招呼,或者谈心什么的。
“我不是故意要和他辩的。”
“也许,下次碰见你的朋友,我可以不讲话。”连博士道歉也道得非常有水平,虽然她是真心实意。她确实不大会搞这种场面,本来是想和林肆看得上的朋友表示一下亲近的,结果……沉默是金,看来不说话似乎才是王道。她说得很真心诚意,可林肆却一直不搭她的话岔子。连芷渐渐有些火气,又不是她故意要搞成这样的。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擅长这些。甩脸子给谁看啊?心生不愤,叉子戳在盘子上,划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
林肆回神,看到眼前模样,不无叹息,却更郁闷烦燥。可杰西卡似乎已经想歪了,再不说清楚,谁知道她会想到哪个奇怪的地方去?把手机递在了连芷面前,上面一长串的拨打号码,全是打给容悦的。可是整整二十八次,却没有一次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