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悦的话说得很低，仅仅够连芷一个人听见。可屋子里其它几个人，包括林肆的表情都透露着他们根本知道的意思。难道这就是林肆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哪里也不去的理由么？连芷其实不大想这样定义林肆的，可事实总是让她失望。有时候，连芷甚至在想，在想她和林肆之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原因大概有一条，那就是失望，源源不断的失望。他总是让她失望。

　　“我累了。”

　　没有任何的回复，就是蒙头大睡。林迩有些讶异，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么？出门后，扯了小四：“你也劝劝她，这时候呕气有意思么？难道还要爷爷亲自来和她赔礼道歉？”虽说这是女人们都爱犯的糊涂病，可到底也要看看机会。错过去，还有么？况且：“你以为ccia是吃素的。她不同意就算完了？”林迩其实很少和林肆打交道，他们各有各的生活方式，玩不到一起。林肆自回国后，又与他们一直保持在一个奇怪的远近关系上。并不亲近的人，突然之间说了亲近的贴心话。林肆的感觉并不好。可他保持沉默。因为这次要劝他的阵容加大了。

　　容悦和那个丹阳嘀咕半天后，转了回来：“那边的意思是，只要连芷愿意留下，待遇会从优。如果她同意参军，可以至少给她少校的军衔。如果连芷可以拿出更有利的证据，丹阳会给她争取更好的地位。而这一点，很重要。”尤其对于一直没有在军研里掺进一脚去的林家周遭的整个利益链，都将是一个扩展新空间的上好机会。

　　军研是个比较特殊的领域，只靠关系根本不行，而这世界上的天才并不足够的多。连芷还很年轻，她未来发展的方向会很好，而她后面的利益链会保证她在这条路上最畅快的通行。大家都合算，而对于一对象林肆和连芷这样一直得不到家族同意的恋人来说，无异是金手指般的奇遇。容悦和林迩不一样，她和小四说话从来直接不加遮掩：“爷爷那方面怎么想都不要紧。连芷不喜欢他，以后可以不见他。你们可以到北京生活，一年见不上一次面的人，犯不着呕气。而只要连芷可以让他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他也不会在意连芷是不是听话。”

　　太直白了！林迩假咳了一声，以声明他什么也没听见。而且林迩有趣那个丹阳和大嫂之间的距离。刚才他似乎看到丹阳捏了一下容悦的耳朵。挑眉看林伊，而林伊似乎比他更早发觉，眼光一直停留在丹阳身上。表情不善。

　　“还有就是那个乔治，他不见了。你们如果发现他的踪迹，应该马上给丹阳打电话。”用词不是可以，而是应该。足以差别这中间的区别待遇。容悦话说得差不多明白了，可小四却什么也不表示。靠在墙上，散漫落寞。两天没见，林肆似乎瘦了一圈，人寡寡的没有精神。刚才在屋子里倒还好些，一出来就脱了气一般。

　　“吵架了？”这次说得绝对悄悄。

　　林肆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他倒希望杰西卡和他生气呢，可连芷根本什么反应也没有。该吃吃，该喝喝，且使唤起林肆来一点压力也没有。平凡正常的好象她们之间一切正常。可林肆心虚。她第一次来上海，他本应该一直陪着她的。可他为了别人的事在忙，连芷是无聊了才会上街瞎逛。而如果是他陪着她，绝对不会碰到这样的事件。而就算是碰到，起码他会陪着她。

　　他们在一起经历过幼时被绑架，少年时在街道上路遇火拼，对于危险……也许已经习惯，但绝对心里阴霾。连芷这两天恹恹的不想说话，就证明了这一点。而他、无法解释。

　　劝说团从医院出来，已经不早。关于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丹阳提议要拜访一下林老。没有比这更利便的了，可林伊看见容悦狠狠的掐了那个丹阳腰侧一下。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离婚么？”要是离，最省事，丹阳不介意充当一回奸夫，而容悦就算是嫁过人，在属于丹阳的利益圈里找一个愿意和她做明面夫妻的大有人在。可容悦似乎无此意项。那么，找个台阶下，才算是上上之招。容悦又气又笑的瞪她，凤眼妩媚亲腻。林迩幸运今天是他开车，而林伊的脸色实在精彩。

　　丹阳到访林家，态度谦虚谨慎，和林爷爷相谈甚欢。午饭定是留在林家用的，餐点后便是赏茶。林伊在外交部混迹多年，对于国际局势十分清楚，谈资成连上串，焦点却是始终集中在中东的问题上。

　　石油和恐怖袭击，中东的生化武器多年以来，一直禁之不绝。核实验非一日之功，炸弹爆破始终无法突破。故：“国力、科技、经济缺一不可。我们在这方面一直是逊色美国和诸多西欧国家的。全民普遍教育程度不够，高科技人才缺乏亮点。经济学分子分母比例失调。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没有一句和林家连博士有关的话，却足以表明他来此的目的，以及上面对这个事件的看重。升级到国防战略的高度，林爷爷十分心满。不过这到底是林家的家事。

　　送走丹阳，林老头开家庭会议。林迩负责报告刚才在医院里林肆和连芷的反应。两个人的反应基本消积，一个有喜悦情绪的都没有。女人嘛，闹闹情绪很正常，可：“小四在想什么？”

　　林爷爷看大孙媳，一点尴尬难堪的意思都没有。容悦却比他更适宜：“大概是在生气。他们两个好象吵架了。”

　　“吵得厉害吗？”

　　容悦耸肩：“目前还看不出来。我还没空和小四聊聊。”

　　“那就抓紧办。”老爷子没有一句废话，交待完任务转身上楼去了。

　　容悦吹了一个空空的口哨，回屋换衣服。她这几天尽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几天没进公司，肯定桌子上堆成一堆了。好在是公司已经步上轨道了，要是前几年，还不定出什么事呢？抬头仰面，热乎乎的水喷洒在脸上，好象可以冲走很多，可锁骨处的微微刺痛、一直存在。

　　一处重重的咬痕，他还是喜欢这样。以前容悦倒也喜欢，可这次的疼痛袭来，却让她瞬间清醒。另一个地方被揭起生皮般一点点的痛楚难捺。她曾经以为她忘了，可事实证明，八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你准备直接去找小四？”林伊在套房的外面等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仿佛顺口一问。容悦无声吡笑，那夜过后，他倒还能假装得来。看来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不。事实上我都不打算去找他。”

　　什么？林伊直觉性的想抬起头来，可前天在她身上看到的那些影像让林伊崩溃，强自把眼神停留在报纸上：“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连芷是个没主意的女人么？林伊，你觉得那两种东西是她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小四对两样东西都不陌生，可见连芷早就有那东西了。如果她真的想得到什么认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这世界上不只有她一个学生物的，而一旦别人拥有，那么它的价值将会大打折扣。可她一直不拿出来，甚至小四都没想过要走这条路。你自己想想，这是为什么？”

　　林伊瞬间惊醒：“难道他们不在乎？”

　　容悦摊手，表示大概可能。林伊续想下去，心底更惊：“如果这样，那、小四有没可能和她回美国？”如果小四真和连芷走了，那么林家在这件事上就彻底办砸了。丹阳在国情局的地位不低，亲自来沪显示了上面对连芷的重视。而连芷偏又曾经被林家拒之门外。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华裔，或者略微有些才气的华人，这辈子不回中国也没人管她。她就算参加fbi或者ccia，哪怕到中东追随恐怖分子也没人会异看林家。可她不是，她不是他们印象中的书呆子，更从不曾为嫁入林家而拼命读书，搞得戴上两个厚厚的瓶底做装饰。她早就有可以证明她独特价值的证据捏在手里，却似乎根本不打算用它来媚宠！

　　“那她这次来上海干什么？”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来看小四，然后通知他，她要离开十年。”

　　“哼！你相信？”林伊抬头看容悦。他是男人都不信！如果连芷没有别的什么目的，那么她为什么要来？问候可以一通电话了事，甚至告都不告小四一声，直接消失。让小四连最后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人影都看不见。那才是血淋淋的报负！那才是因爱生恨，对小四一直以来骗她的彻底回敬。可是那妞没有。她甚至和小四住在一起，象正常情侣一样到处去玩，去吃，去享受。

　　“她不恨小四。”

　　“那她爱他？”这世上不是除了恨就是爱的。

　　林伊无语，連芷如果真的爱小四，就会渴望和他结婚，并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可是，那妞没有。她从不曾想过要争取，可：“她为什么又要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