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廊的办公室一直呆到他下班,这段时间内我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还吃了一块秘书送进来的草莓蛋糕。
他还请我去那家“猫舍儿”吃饭,可是我明明记得周夏约了他的,可是他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我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毕竟这个才是我的老板,光明正大地拒绝了老板,岂不是等于拿起砖头砸自己的脚?我才没那么笨。只能暗暗地同情夏姐一把,并且偷偷地把她咒骂这个二世祖。
回到学校时,已经很晚了。
平时热闹的校园突然安静下来,走在小道上,我有点害怕,只是一想到方未艾陪着我,心情马上又欢快起来。
宿舍没有开灯,我把背包扔到床上,正要开灯泡,却看到方未艾坐在窗边,一只手搁着窗沿,手指夹着一支香烟,烟头一明一灭,窗外月色如水,照得她的脸一片忧伤,还有一种凄美。
这是方未艾吗?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是快乐的,美丽的,性感的方未艾,却从来还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她问,声音有种性感的沙哑。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打我手机。”我很愧疚,开了灯,把手上的日用品放在床上,讨好地说:“我买了你喜欢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毛巾,牙刷呢。”
“谢谢。”她淡淡地说,眼睛继续望着窗外。
我们平时闹惯了,她突然变得这么静,我有点惶惶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不是为了林廊,难道是为了谭小春?
一天下来没有想过谭小春,突然想起他的面容,心里一刺痛,突然间想起,宁愿谭小春和方未艾混在一起,总比那个南南好啊,起码有种虽败犹荣的感觉,起码是败在自己人手中。
“小艾,你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我讷讷地说。
她沉默,把烟放在唇中,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她的脸在迷雾中显得深不可测,等烟雾散了,她对我粲然一笑,就像刚才我看到的那个方未艾就存在似的。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同时说。
“嘿嘿,你先说。”我谦让。
“你先说。”她也谦让。
“那好吧,我说。我今年不用等我爸赞助学费了,林廊的工厂请人,他介绍了我过去。”
说完,我特兴奋地看着方未艾,以为她也会为我高兴,结果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下。
我的兴奋僵在脸上,于是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轮到你了。”
“嗯,我不去游玩了,在迪场找了个工作,是领舞的。”她淡淡地说,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忧伤。
我狠狠地愣了一下,继而关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实话,我对她的家庭背景一点都不清楚,只知道她的经济条件一直以来都比我优渥。虽然两年前她说她的父母调回昆明,可是也她的零用钱也没有减少,一直以来我都积极存钱交学费,买工具,所以她买衣服时,碰到适合的总会买一件给我,就算我把钱还给她,她都不要。
突然间听到她说她也找工作,表情也让我的心莫名难过,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睛突然晶莹起来,大概觉得难为情,马上又转过头,望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说:“我爸被人陷害受贿,现在被关在监狱,家里的账户暂时被冻结了。”
“没事的,你爸爸只是被陷害而已。”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才知道她心里是多么难过,多么焦急,于是问:“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妈妈说不用,她不想我看到爸爸那个样子。妈一直都很要强。”她低低地说,一行泪水从她美丽的脸孔滑了下来,她望着茫茫穹苍,表情是那样的无限悲伤。
“可是,你家里还是要用钱的,对吧?要不这样,你那迪厅还招人不,我晚上也可以去兼职的。”
方未艾在高中的时候就把我和谭小春训练成了吃喝玩乐的主,唱k跳舞更是咱们的专长。
我不喜欢跟她去唱k,她没唱品,老抢麦克风,一个ktv房藏不了两个麦霸。不过跟她跳舞的时候,我都是真较了劲的。街舞,肚皮舞,钢管舞,简直不在话下。
后来谭小春和那些蝴蝶纠缠在一起,我们就很少一起跳舞了。
“你不用对我那么好的。”方未艾说:“你白天还上班。”
“不不不,我白天的工作够我交学费了,我年轻气壮,精力充沛,何况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也不放心,我一定要去。小艾,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只有你了,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我诚挚地说,其实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儿在那种地方上班,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办法吧。
她勾了勾唇,说:“以前你对谭小春最好,想不到的他离开反而成全了我。”
方未艾那句话我真的猜不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概感慨我们的友情再次升华了。
如果说我不想念谭小春,那是在扯淡。两个人相对十多年,能不产生感情么?就算是一件旧衣服,要扔的时候还犹豫不定不舍得呢。所以谭小春那样对我,我实在太伤心了。
可是我为什么就不去想,爱情是感情,亲情也是感情,友情这玩意也是感情。
有时候我明明笑得很高兴之际,方未艾就会用刻薄的表情看着我说:“得了内伤还死忍,看你什么时候吐血吧。”
我很郁闷,那天晚上那个感性的方未艾出现一次就消失了,她好像恢复了正常。
白天的工作,除了有点闷,很无聊,等于在那里混日子白拿工资之外,倒没有什么。林廊倒很守信用,每天早上还记得来学校载我上班。
一开始那几天,因为跳舞太累,浑身都疼,早上起不来,还被他揪着教训了好几次。
后来习惯了,又开始挂着黑眼圈出门,他更是不爽了,那表情就好像我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天,我又起晚了。主要是晚上还要赶一个画稿,结果四点钟才睡觉。方未艾当然不知道我几点睡,一回到宿舍她已经累得趴下,大概她这辈子都没那么辛苦过。
起来后,我急忙洗了个澡,照镜子,被镜子里的女人吓了一跳,我哇哇地叫:“惨了,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