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回来了,情况似乎不妙,开门没用钥匙,直接踢开的。那门哐啷一声整个躺到地上。他踩着门进去。
老大以为在打架,反应最快,第一个敏捷地冲到门外去,发现门倒在地上直接奔向李伟:
“兄弟,怎么了?没事吧?”
李伟的腿估计踹断了,这时正抱着大腿躺床上。
建人和小米听到动静也尾随老大冲进李伟宿舍。李伟发了一会呆后坐起来,嘴里骂着:
“贱人贱人!”
建人以为是在叫他,急忙应一声:“在呢。”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李伟。建人的名字是公认的最烂的名字,从大一刚进来开始直到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把一个轻狂的小子打到口吐白沫为止,整整被人揶揄了一年多。本来他面对无情的调侃只是憨厚地一笑顶多表示将来会把名字改掉而已,后来这个事情发展成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斗争,建人该出手时就出手,本着不打死人不偿命的原则狠狠地拿凳子把那家伙一下拍地上。这件事情影响甚广,因为建人还拖着那人下楼到操场展览去了。最终建人被记过一次,赔了几千块的医药费。这钱他不敢向家里要,都是借别人的,陆续还掉一部分,现在还欠着一千多。
建人已经忘了世上还有“贱人”这个词,以为能发这个音的就只有他的名字,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大提醒他;
“在骂别人。”
这时雪也停了,距离李伟踌躇满志地离开宿舍才不过一个半小时。窗外现在静下来,有风在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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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经过是这样:李伟和女会长约在校门口见,李伟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二十分钟,然后等了一个小时,其间断断续续给女会长发过四条以上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短信,女会长总共就回了两条,第一条是:
“再等等。”
第二条是:
“抱歉,下雪了,有同学约我去唱歌,下次吧。”
建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下雪和唱歌这两件事情根本扯不到一块去,要说下雪有人约她去打雪仗还好理解,去唱歌可就在建人的理解范围以外了。
小米关心的是她和谁去唱歌,而老大则在想她说去唱歌是不是真的。
小米说:“不会是男的吧?”
建人说:“问了等于没问,谁知道。”
“我想应该是男的,而且还是她相当感兴趣的一男的。”
“为什么?”
“自己想去。”
建人若有所思:“有道理。”
“放屁!她肯定是在考验老李。你们瞎添什么乱,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李伟此时的情绪极不稳定,这能从他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又闷头苦想的表情上看出来。他挣扎了一会,终于开口道:
“我已经给她发过短信……“
“说什么了?”老大问。
“我骂她贱人。”
老大他们突然集体沉默。建人此时感觉很不自在,心想这名字我非找个机会换掉不可。
“我太冲动……”李伟脸上的表情相当痛苦。
建人在想如果有个女的也这么放我鸽子我一定会很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现实,可问题是她放我鸽子又跟别的鸽子跑就有点过分了。
李伟语气里已经相当平静:“我当时就是以为他跟别的男人跑了。他妈的!”说着都要哭出来。
小米一直站在那里出神。李伟一个多小时前刚借走他一百块钱,他在想该以怎样委婉的方式要回来。
李伟最后还是哭了。
建人觉得他哭得很匪夷所思,他的第一反应是李伟此时应该拿把刀去找女会长,逼其就范,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二天再被警察抓到靶场枪毙,这就叫“冲动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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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去买酒。
楼下有人在耍雪,听声音是一男一女。那女孩子的声音又尖又脆,刺激着建人和小米的每根神经。建人突然觉得全天下人都比他幸福,李伟也是,起码人家还能认认真真地痛哭一场,而建人呢,他有时侯想哭都找不到理由,实在憋不住哭了又怕被人看到,看到的人一定会问:为什么哭?他该怎么回答?是说心里难受好呢还是想哭所以就哭了?那为什么难受?他不知道,莫名其妙就难受了。总之他无法概括这种感觉,因为找不到可以依托的东西。感觉这东西要表述出来很困难,就像寄生一样,如果没有能让它附着的东西,那它永远只是一个单细胞,肉眼无法看到。所以建人经常心情不好时只能说:我很难受,烦。所以建人的尴尬是:经常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烦,想找人倾诉又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只好坐在床边装思想者。
小米一向无忧无虑,这是头脑简单的最大好处。此时正嘻嘻笑着在跟谁煲电话粥。
“乱讲,我一向都很温柔……得得,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估计对方是个女的。
“我们这儿今天下雪了。”
小米说到这话筒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建人想,对方估计是南方人,而且一定很靠南,说不定是海南,因为只有南方人或者在南方住的人对雪才这么敏感。
小米一脸骄傲:“谁叫你当初不考来这里,你要考来这里我就有伴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寂寞……哈哈哈――我说的是真的。”
老大买酒回来。他去叫李伟。李伟磨蹭半天才过来。
想想真好笑,李伟刚才一脚迈出单身的门槛,现在又退回来。所以有时候好的开始其实一点其他意思都没有,那就是个开始,说它是成功的一半纯粹扯淡意淫。
建人已经在那里喝起来。他招呼李伟:
“借酒浇愁愁更愁。别喝,喝酒伤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小米搁下电话学戏子的声音说:
“借酒浇愁愁更愁――”最后一个字声调拉得很长,拉到没办法再拉上去了他就顺势倒在老大怀里。
老大白小米一眼:“管它娘,反正酒是好东西,今朝有酒今朝醉!”
“先干一杯。”建人举起自己刷牙的口杯,“干之前说点什么呢?”
老大:“哪那么多废话,喝酒就喝酒别搞那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小米不同意:“要的要的。来,为女人干杯!”
老大反对道:“去他娘的女人!今晚不谈女人,只谈友谊。”
“好,那为友谊干杯!”小米说。
建人打开电脑放哈狗帮。气氛被酒精和歌声调动起来了。李伟情绪很激动的跟着歌吼:
“操你妈个x操你妈个x!”
建人也很激动,因为才刚想通一些事情,但人性的可怕之处也就在这里,你虽然想通了,但你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照着你想的那样去做。建人全然不知,只感觉心里豁然开朗,舒坦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