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寒,越垂阑听着耳边婉转的曲调,不由的又弯起唇角,眸中闪过笑意。看着她指尖有些泛凉的发白,他缓缓解下披衣,然后披在了她的肩头。
寇涵白被一阵温暖包裹着,唇边的气息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她闭着眼眸,继续想着昔日里初春那番胜景,唇角也忍不住扬起。
最是年少,花好月圆,算不得哪般凄苦。黄粱一梦都算做后话,今朝有酒今朝醉,怕也只有年少才敢轻狂。
她的日子还长,或许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人相伴。
儿时不知悲喜,总觉得有人伴着便是最好,心心所念的,都是天长地久。不识情爱无妨,有几个人知己便好。
相携一生,最是情长。
落花引其实有很美的词儿,儿时云哥抚筝,她便轻轻地挽着荷花,想着今后,愉悦的唱起来:
少小悲欢游
长剑把酒浇愁
帝雄远征休相逢莫白头
别风流少年谋狂生轻侯
云出岫青山守苍生朽难酬
花落谁家秋
寒灯枯径韶久
暮起孤烟后相行渐白头
挽针绣漂泊酒夜弦舞袖
歌尽休击玉琉长相守此情愁
当歌对酒一生情仇
醉里求王侯
尽吴钩山水自流
清风过漂泊酒夜断舞袖
歌尽休击玉琉长相守春风依旧
长相守呵,有人相伴,就已经足够了。
涵白缓缓从梦中醒来,唇角依旧含着笑。外头春色已早,她已瞧见那隔枝的桃花推了宣窗,落了几瓣桃花在桌几上,伴着袅袅青烟,在阳光下舒展着。
她坐起身来,长发顺着白色的单衣滑落下来。
榻边是一件月白色的披衣,绣着繁复的古纹,那个人清远的气息仿佛依旧在鼻尖萦绕着,说着清淡的话,吹着清淡的曲子。
越垂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想着日后不知多少个日夜也在十连岛上,与这个人朝夕相对,她竟然也觉得离开寇府的不安和胆怯少了许多,心中半是迷惑。
“小姐,您醒了?”不离推开门,端着铜盆走进来,麻利的拧好温热的毛巾,递给她,“小姐今日神色好多了!”
打量了涵白许久,不离有些惊喜的喊道,手头上给她张罗着衣裳,一边笑起来,“难道真是表少爷的好,连小姐的起色也好起来?”
“云哥回来了么?”伸手接过外衣,涵白有些惊讶。
舒云筝这几日忙于账簿,据下人说起,简直就是废寝忘食,就连舒晚凝听了,也不免心疼起来,亲自下厨炖了鸡汤,送去给他补身子。
想不到云哥动作也快,仅仅两日,便回来了?
涵白在不离的打理下穿好衣裳,拭净面容,由着她又开始折腾发饰,才开口问道:“那云哥是在娘哪儿吗?”
“当然不是,表少爷被大老爷喊去,已经过了一上午呢!”
涵白身子弱,寇观自早早就吩咐,每日不用请安,好好养着,省得又闹出些事端。原本涵白觉得于礼不恭,坚持了一段时日,可后来身子是在吃不消,便每日午膳时向寇观自请安,也算是略尽孝道。
如今快到午膳时段,涵白不得不加快了动作。
“咦,小姐,这是谁的衣裳?”不离吃惊的拿起床边的皮衣,不解的看着涵白。
“啊?”涵白被她一问,不知怎么脸皮发烫,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拿过披衣,放在膝头,垂眸不语。
“小姐,您就不要害臊了,就算是表少爷的,不离也不会取笑您的!”不离捂着唇嗤嗤的笑着,看着她的神色,心里约莫着自家小姐情窦初开,怕是害羞起来。
涵白抬眸佯装恼怒的瞪了她一眼,才撇开头去,也不做解释,就任由这个小丫头偷着乐。
越垂阑的事,她不好说出口,这仿佛是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带着些神秘,只想自己守着、藏着、撵着。
她抿唇,把披衣放在枕边,然后寻了绣鞋,站起来。
朝着外头走去,听见不离跟在身后的细碎笑声,她忽然回头,侧首问了一句:“不离,你究竟笑什么?”
不离呀了一声,然后掩唇看着她,眼眸都笑弯了:“小姐,不离在开心,您心里的情窦,终于开花了!”
情窦……开花。
涵白眨眨眼,有些不理解。
不离忍不住笑起来,上前扶着寇涵白,开口说道:“不离不曾念过什么书,但也听过,宛转蛾眉、面如莲萼,这话说女子怕是不对,都要说小姐您这般娇羞的容色,才算是最好!”
“胡说。”涵白被她逗笑了,捏着她的脸说道:“照你这么说,别家的女儿都该是柳絮清风了,教你这些,也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小姐,不离不跟您贫嘴了,表少爷等急了不说,您心里可别也急了!”
“你这丫头!”
女孩儿家的笑声在院落里响起,震落几瓣桃花。
都是年少,不识愁滋味,春风送暖燕过枝头,便都是情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