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郁一只手撑着下巴，把视线移动着转向岑申翊。

　　岑申翊见裴郁看他，疑惑地挑了下眉。

　　那一袭赤色锦衣的青年用一只胳膊撑在剑上，懒洋洋地对他勾了勾手。

　　岑申翊深吸一口气，觉得裴郁这叫人的方式未免太自然了点儿。

　　但他对上裴郁那若含秋水般的眸子时，便嘴里要说的话也没再说下去。

　　岑申翊走过去到裴郁身边，懒得抬眼：什么事？

　　这么凶啊。裴郁小声说。

　　岑申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裴郁听着岑申翊犹豫着纠正过来的话，眼底蔓延开点儿笑意。

　　裴郁用手指着那只小鬼：你想问什么，问他就好。

　　岑申翊垂眸看过去，就看到那一脸憋屈的三只眼睛的小鬼盯着自己看。

　　调查局所收录的古书中记载，三眼之人生而不同，相较于常人而言天资聪颖，心灵手巧，第三眼有窥天地，晓古今的能力。

　　换句话来说，就是天生的极品阴阳眼，不会因能力特殊而沾染邪祟，也不用后天培养，就有自己领悟成为捉鬼师奥义的天赋。

　　在裴郁方才净化这小鬼让他展现出三只眼的真容时，岑申翊便明白过来为何这幻象如此真实且规模庞大。

　　生时独特的，死后也不同于常人。

　　捉鬼师可以渡化灵魂，也可以用能力将自己的灵魂囚下，设下幻象，在幻象之中，成为自己所创造的那个世界的王。

　　小鬼看着裴郁和岑申翊道：幻象不是我的，我也只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体。

　　岑申翊眉心一蹙，幻象之中的割裂很明显，本应该是完美的幻象却总是被刻意展露出拙劣的漏洞，这么说来，如果是幻象之中的灵魂体相冲，那一切就都明了了。

　　那制造幻象的灵魂体在哪儿？岑申翊道。

　　我怎么知道，她的幻象里她可以是任何人，甚至是垃圾桶都有可能……嗷！疼！

　　小鬼猝不及防地被裴郁敲击了一下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裴郁淡声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不如吸收了你算了，反正净化你也没什么用。

　　小鬼：？？

　　小鬼：不是，你这鬼怎么不讲武德？

　　裴郁：我救你结下了因，你转世之后便要还我果，但我无意转世，你转世后则没了偿还我因果的机缘，我净化你再吞噬你，消了因果，不算阻碍六道轮回的规矩。

　　小鬼：……听着还莫名其妙地有道理。

　　岑申翊听着一阵好笑，觉得裴郁是在仗着自己的能力明目张胆地卡bug。

　　小鬼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是真不知道她在哪儿，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在幻象里找找看……

　　第230章 成为灵异文中的恶鬼13

　　按照小鬼说的话，他已经在这个幻象之中待了得有近几十年。

　　小鬼朝着裴郁手里的那个娃娃瞥了半天的眼神。

　　裴郁注视到他的动作，晃了晃那个丑娃娃：想要？

　　小鬼抿了抿唇，哼一声：那是假的……幻象里的都是假的。

　　但它是你想出来的。岑申翊补充道。

　　小鬼闻言沉默下来。

　　裴郁把那丑娃娃递到他眼前：真不要？

　　小鬼攥紧小拳头，倏地伸出左手把娃娃从裴郁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旁的夏柳卿走过来，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娃娃是这小鬼想出来的？

　　裴郁笑而不语，没有急着回答夏柳卿的话。

　　岑申翊却把目光落在那小鬼身上，眼神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小鬼抱着那丑娃娃道：走吧。

　　裴郁手一挥，那柄长剑便化为轻便的油纸伞在他手中握着，率先跟着小鬼向前迈出步子。

　　岑申翊也跟上了裴郁的步伐，不明所以的夏柳卿见状也跟了上去。

　　等等，慢点儿，我高跟鞋刚才跑飞了，这个路有点儿硌脚……夏柳卿嘶嘶哈哈地道。

　　因为裴郁方才净化过这小鬼的原因，四周的幻象所成的楼道间有一部分已经如同雪花般融化，但剩下的那部分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消散的迹象。

　　随着行走的步伐，脚踩在地面上就像踩在了棉花上，仿佛一脚下去就会踏空。

　　向前走仍然是幽深不见尽头的楼道，而往后看则是悄然消散后留下的一片黑暗。

　　在前面带路的小鬼倏地停下了脚步。

　　夏柳卿：怎么……咦？

　　她发出一声疑惑的反问，然后眼前的视线就被红光吞噬，再度恢复视觉的时候，那原本在前面领路的小鬼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郁挑眉：果然如此。

　　这就是你净化他的原因？岑申翊说，而后道：你这恶鬼还真是胡闹，什么东西都敢念。

　　恶鬼念超度真经，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方才岑申翊乍一听到裴郁所念的梵文，本想冲上去阻止他，然而那从裴郁口中所念出的超度真经却并未对他造成影响。

　　恶鬼生于执念，囚于执念。

　　难解执念者，不得渡化。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夏柳卿低呵一声，随后急切道：你俩先回头看看吧，后面的路都快塌没了！

　　听到夏柳卿这话，裴郁和岑申翊同时回头向后看去。

　　那原本如雪花般融化的楼道间消散的速度已经加快了许多，消散的进度也逐渐向裴郁和岑申翊的方向蔓延过来。

　　幻象的主人想起来了，他的灵魂体不稳，幻象开始消散了。岑申翊拧眉道。

　　随后岑申翊手中那柄桃木剑开始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他借桃木剑为力，黄符捻于食指和中指之间，顿时一阵雷声阵阵。

　　然而下一刻，岑申翊便感觉自己身边贴上冰冷的身躯，一只白若冷玉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轻而易举地便将黄符引来的雷霆之力尽数卸去。

　　你……

　　岑申翊口中的话还未出口，便猛然察觉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裴郁周身冷意更甚。

　　裴郁：那个小鬼现在灵魂不稳，你这黄符太霸道，会直接把他的灵魂体打散。

　　裴郁手中握剑，红光闪烁间，劈出一道剑气。

　　轰然一声巨响，原本极速消散的楼道间被这一剑拦腰劈断。

　　时间在这一刻瞬间静止，随后在镜子碎裂般的响声中，这一切都片片碎裂开来。

　　岑申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阵震颤之中下坠，再次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眼前不知何时被一只手遮盖住，岑申翊拍一下裴郁的手道：……我不恐高，现在落地了，可以放开我了。

　　真的？裴郁疑惑的声音问道。

　　岑申翊不明所以地点头，只觉得自己鼻腔中都是一股腥臭的气味儿。

　　待裴郁挪开了手之后，岑申翊才明白过来裴郁话语中疑惑的原因。

　　昏暗的地窖之中，横七竖八摆放的尸体摞在一起，这些尸体的年龄有大有小，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年纪小的不过是两三岁的孩子。

　　而这些尸体的死状狰狞可怖，似乎死之前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因为崩塌的幻象被裴郁一剑斩破的原因，原本被困于其他地方的人都出现在了这个地窖之中，有些人是普通人，有些是幻象之中的灵魂体，其余的则是同岑申翊一起来到老破小的捉鬼师。

　　这些捉鬼师倒还好一些，在幻象之中见得多了对这些场面也还算能接受，大部分的普通人就受不了了，这种挑战过去几十年认知的景象直接吓得晕过去了不少人。

　　夏柳卿下来还没喘口气，就和其他几个捉鬼师去手忙脚乱地处理那些普通人，该安抚的安抚，该贴符的贴符。

　　裴郁看向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兔子玩偶的小鬼，道：现在，可以过来跟我好好谈一谈了？

　　第231章 成为灵异文中的恶鬼14

　　这处老破小在建国之前是棚户区，各地往来的穷人都聚集在这里暂时居住。

　　这种人流量密集，各形各色的人都停留的地方，难免出现些隐藏在黑暗之下的腌事。

　　也因此，棚户区中杀人越货，倚墙卖笑的事根本管控不过来，直到建国后城市化发展推进，棚户区变为老破小，密集的居住人群搬走，来来往往的人不知换了多少批，这类事情才渐渐停歇下来。

　　而小鬼就是棚户区转变为老破小前的住户，他从出生到死去之前的记忆都很短暂，甚至自记事开始到生命终结，也不过短短的三四年的时间。

　　他记得，棚户区总是有很多人，他们都很穷，做着又苦又脏的工作，却依旧忙忙碌碌许久也吃不上饭，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皮包骨头。

　　他出生的家庭很穷，穷到一锅粥里也捞不见几粒米。

　　白天要帮父母干重活，晚上砍柴烧饭，父母和弟弟可以一起坐在小木桌前吃饭，他却只能端着一碗饭水蹲在角落里，一口口地抿着。

　　那个很穷的家庭里，他的弟弟却白白胖胖的像个棉花娃娃一样，叫人看着就喜欢。

　　他们每天都很忙，却永远吃不饱。

　　这就像是拉磨的骡子，永远在原地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却被绑死在了那里，一直在走，却永远改变不了现状。

　　后来，他的父母把他领到了棚户区的一个女人家里。

　　这个女人家里有很多好吃的，有当时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吃的糖果，吃在嘴里甜滋滋的，比糙米饭水好吃得多。

　　他的父母在身后用手推着他的脊背，一点儿一点儿地把他推进了女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