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殿下,奴才在这儿。
黑暗之中走出一抹高大的人影,他几乎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绛红色的宫装似跳动的火烛。
老皇帝侧头看着他,眼睛瞪得硕大:替朕去笔墨来!朕……朕要写……写遗诏……传位给太子……
薛申翊鼻腔中溢出轻笑声,声音温和得似情人低语:陛下,你忘了,今日已经是太子殿下的头七了。
老皇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无力地抓着身下的被褥,嘴里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声。
是你!是你做的!
薛申翊叹道:陛下这可是在冤枉奴才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同奴才可是半分关系也无啊。
朕这么多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何,为何要害朕!老皇帝死死地瞪着薛申翊。
哦?
薛申翊从黑暗之处走出,烛光映射下的脸丽俊美。
薛申翊把手撑在床榻之上,凑近了老皇帝,垂眸看着他:陛下,你仔细瞧瞧我,瞧瞧我是谁。
他不再用敬语,声音冷淡似裹着冰刃,一字一句都隐含着怒意。
老皇帝口中责骂的话梗在喉头,他盯着薛申翊的眼底情绪一阵转换,从疑惑震惊到惊恐万分。
你……你和襄贵妃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蒋瑛啊,陛下,你忘了我么?
在老皇帝眼中,薛申翊的脸逐渐同十几年前那张稚嫩的孩童面孔融合。
当时襄贵妃宠爱正盛,蒋太傅又是帝王之师,而蒋太傅的大儿子蒋基安更是手握兵权,因而蒋家在朝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老皇帝曾为了拉拢蒋家将蒋太傅的小儿子蒋瑛接到宫中同襄贵妃作伴。
蒋瑛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充分继承了蒋太傅妻子的容貌特征,小小年纪就格外漂亮,那个时候老皇帝对这个孩子还是极其喜欢的。
只是直到襄贵妃被发现与侍卫私通,老皇帝才彻底厌恶了蒋家,甚至对当时朝臣联合参告蒋家通敌卖国的事件,也是从未想过深入调查。
蒋家三十四口人,连同妇孺老幼,小厮和侍女一个都没放过。
血水淌了蒋家门前的一条街,之后更是洗刷了三天三夜才彻底擦干净血迹。
明明当年的事情有诸多疑点,可皇帝陛下你,你却从未想过彻查到底,还蒋家一个清白!还襄贵妃一个清白!
薛申翊一拳砸在床头的横木之上,巨大的响声让老皇帝浑身一颤。
血水顺着薛申翊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滴落在明黄色的床榻之上。
疼痛感刺激着薛申翊的大脑,让他浑身都叫嚣着翻涌的怒意。
老皇帝眼中都是惊恐,嘴上不停地道:当年之事,乃是朝臣联合上书弹劾,朕有什么办法?
当年蒋家势头太盛,襄贵妃一倒台,朝臣都发了疯地去拿蒋家的错处。
要蒋家亡的不只是皇帝,更是那些上书弹劾的朝臣。
而且襄贵妃的事情闹得太大,如果不用雷霆之举震慑世人,那帝王家的颜面何存?
所以你便舍了蒋家为了你的皇帝尊严?
薛申翊似乎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事情一般,嘴里发出一阵笑声。
他捂着自己的脸,笑声癫狂地响彻在寝宫之中。
老皇帝身上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仿若疯癫一般的薛申翊,惊恐的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断了蒋家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导致蒋家军被困宁州城,寒冬之中,只能挖开草皮果腹。两万军人,不是死于战场之上,而是被他们所拥护的皇帝陛下切断了军资,活活饿死在城中!
薛申翊眼中一片猩红,声音恶狠狠地响起:襄贵妃,她年少时就对你一见倾心,《相思劫》是为你所创,当年你不受宠被其余皇子欺辱陷害受了三十鞭,是她在寒冬中跪了一夜替你求的太医!从此以后每逢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
可你却因为那些妃子的三言两语怀疑她的情真意切,将她扒皮抽筋送入乱葬岗,将你们的孩子比作野种喂给狼狗。
说到这里,薛申翊脸上的神色已经一片狰狞,可他的声音却清晰且冷静。
皇帝陛下!如今这般境地,是你作恶太多,应有的下场!
似乎是觉得这般刺激不够,薛申翊用滴血的手掌擦过老皇帝的脸,哼笑道:陛下,有一件事奴才应该告诉你。
……
老皇帝死死地盯着薛申翊的动作,似乎怕他下一刻就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这副怕死的样子让薛申翊眼中的讽刺和悲凉之感更甚,姐姐啊,你究竟在喜爱这样一个人什么呢?
你的小皇后似乎,很喜欢奴才呢。
你!老皇帝眼球瞪得突出。
薛申翊:遗诏奴才已经替您拟好了,陛下。
老皇帝的脸迅速涨起像一个皮球一样,红紫色交替,他用尽全身地力气去抓薛申翊的衣领。
他眼前青黑交替,老皇帝眼中的精光逐渐削薄,随后抓紧薛申翊衣领的手无力地重重垂下。
薛申翊看着他瞪得凸起的眼睛,缓缓抬起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良久,薛申翊口中溢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音。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床榻之前。
有人从背后缓缓地抱住他,薛申翊身体一僵,扭头对上了裴郁含着笑意的眸子。
要抱抱吗?
薛申翊眼眶一热,也没有询问裴郁是如何进到皇帝的寝宫的,他反手搂住裴郁的腰,把脑袋埋在裴郁的颈窝之中。
裴郁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薛申翊,结束了。
旭日东升,风和景明,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
庆安三十七年八月,乾明帝崩,六皇子轩辕明渊继位,改年号为嘉历。
皇后裴冰荷尊封为嘉敏皇太后。
第46章 成为替嫁的男扮女装太后16
丞相府,书房中一道人影正在案前端详着一幅肖像,画上的少年长相秀气精致,笑起来腮边有两个不大不小的酒窝。
季非月手指摩挲着少年的脸颊,垂下的睫羽掩盖住眼底莫名的情绪。
他叹息一声:为何是你……
倏然,他手按在那幅画上,把画卷好放在一边。
进来。
山仓进来书房时将门别好,随后拱手行礼:丞相。
起来吧。
丞相,属下带人追查了太子爷暴毙前的行踪轨迹,发现他在暴毙前两日去了登阕仙。
季非月眉心微颦:然后呢?
山仓压低声音说:登阕仙的老鸨带了那日给太子爷唱曲儿的歌姬过来,如歌姬所言,那日同太子爷一同听曲儿的是一个身高马大皮肤黝黑的外族人。
山仓说到这儿,把手伸进里怀掏出一张楮皮纸。
这是属下让画师按照歌姬所言绘制出的图。
图上是一名身材极好,穿着颇为不拘小节的男人。
他有着深邃的眉眼,湛蓝色的双眼似蓝宝石般璀璨,镶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季非月心头漏了一拍,震惊道:你确定画像没有问题吗?
在画师画完后,属下将画像给了歌姬查看,因而属下可以担保,这幅画像至少与真人有七八分相似。
季非月揉着刺痛的额头,抬手示意山仓退下。
山仓自幼便跟在季非月身边,全是季非月最得力贴心的下属,眼下见季非月神色不对,也意识到画上的人非同一般。
门吱呀一声关上。
季非月睁开眼,眼底都是疲惫之色。
南蛮二王子阿鲁。
为何会是他?
不过季非月还是有几分庆幸,幸好不是薛申翊那个疯子。
一是薛申翊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在朝中的权势地位,非不得已,季非月并不想同他硬碰硬。
二则是因为,薛申翊是轩辕明渊深宫之中最亲近的那个人,他不希望轩辕明渊的一片赤诚之心错付给歹人。
季非月捏一下阔袖的袖口:薛申翊……
直呼姓名,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薛申翊挑眉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季非月。
季非月视线平静:薛掌印觉得本丞应该如何求你?
起码得……送礼上门?薛申翊指尖敲击着下巴。
季非月盯着他,脸色冷冰冰的。
薛申翊啧一下,道:丞相大人当真是无趣。
还是他家小皇后有趣,哦,现在应该是太后娘娘了。
也不知道裴郁现下在做什么。
自从先帝殡天后,轩辕明渊虽说继位了,但他毕竟年幼,在处理宫务上尚且资质浅薄,因而宫中的大小事务仍是由薛申翊和季非月负责。
甚至因为薛申翊身处宫中,必要时还要教轩辕明渊一些必要的计谋。
薛申翊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只想休息休息,哪儿成想忙的更是脚不沾地。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硬是没见过几次裴郁的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