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09
尹夜熙公寓的客厅中。
景以沫小心翼翼地卷起尹夜熙的袖管,此时这黑色的袖管虽然没有触目的血红,可是比周边更深一层的印迹以及微微潮湿的触感还是让人的心不禁跟着颤了一下。而看到他右臂的伤情时,景以沫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又伤到之前的那个地方了……”她轻声道,然后抱着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前愈合的地方再次破皮,血的痕迹从手臂处一直延伸到指尖,如今已经渐渐凝结。
上次,也是在他的公寓里,她看到他右手臂上的伤,那时候他说是碰到了柜子角才弄成这样,果然是骗人的吧。拿起镊子夹着棉花沾了些酒精,景以沫动作轻柔地将他胳膊上的血迹擦净,然后用沾了红药水的棉签开始给他的伤口周围消毒。
“咝呃”地吸了一口气,尹夜熙疼得眉头紧皱,一层冷汗不由地渗出。
“这样多好,在伤过的地方重新伤一回,总比在其他地方再留下疤痕来得好。”他努力地忍住疼痛,眼中含着一丝笑地说道。
“这种时候你还能开这样的玩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景以沫尽量避开创口为他处理伤势,待到用沾了药的棉布覆上他的伤口之后,她翻了翻医药箱问道,“胶布呢?用完了吗?”
“书房的柜子里应该还有。”他温声提醒。
“那我先去找找。”景以沫站起身来,看了看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他们的夏越朗,她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来,说道,“你们……慢聊。”
随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尹夜熙缓缓地抬起了眼来,淡淡地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他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越朗闻言,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轮椅中神情淡漠的尹夜熙,嘴角染了一丝愤愤,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有来的话,以沫会发生什么事你能想象吗?”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担忧,接着两步走到尹夜熙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着牙道,“我把她交到你的手里,不是跟着你受委屈的,更不是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的!如果她当时没有给我发那个短信,刚才会被怎样你能想象吗?你能保护她吗?!”
轮椅中的尹夜熙不发一语地静静瞅着面前怒极了的人,没有反抗也没有对他的话进行反驳,只是渐渐地垂下了眼帘。心中的不安和后怕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不禁开始有些发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说道:
“所以……谢谢你。”重新抬起眼帘,他眸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经发誓要让他痛苦的人,第一次放下了要与他针锋相对的心,沉声道,“谢谢你能赶来,以沫才没有出事。”
听到这话,夏越朗的眼中有一丝惊讶,揪住他衣领的手不自禁地就松了开来。尹夜熙居然跟他道谢?那个总是跟他处处作对的尹夜熙此时居然跟他道谢?
丝毫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夏越朗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愣了半天才又开口道:
“……我现在真是后悔把以沫交到了你的手上,你分明什么都不能给她,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不能。”
听到这话,尹夜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眼中有汹涌的暗流,最终却又归于平静。沉思了片刻,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入面前夏越朗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道:
“我承认我现在什么都无法给她,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把她还给你。”
夏越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怔怔地听他继续说道: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想办法解决。可是如果你现在提出要带她离开,我是不会答应的。”
好不容易正视的内心,好不容易得到的重生,好不容易获得的温暖,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再放手。
沉吟片刻,夏越朗沉声道:
“这些话,等你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之后再说吧。”接着,他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放在了桌子上,继续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复健师的联系方式,他是目前国内最好的复健师,你去他那里做恢复训练应该会好的更快些。还有,我看刚才的那帮人似乎还会找上门来,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了,希望你在他们调查的时候配合一下。”
说到这里,夏越朗语气一顿,有些怀疑地看着轮椅中的尹夜熙,问道:
“那些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你?”
尹夜熙淡淡地看向别处,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这个问题涉及到一些个人隐私,我就不做回答了。”
见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夏越朗作罢,并不打算再多做停留,他一边向玄关处走一边说道:
“刚才给你的建议都是为了以沫考虑,问这个问题也是想要提醒你,如果下次再让她遇到这样的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回夏家,到时候不会考虑你愿不愿意放人。”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愣在那里的景以沫。看着她脸上依旧留存的淡淡红印,他的心倏地一疼,想要伸手覆上她的脸颊,却又在半道生生顿住。而他的这一举动将景以沫一下惊醒,看向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她的嘴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夏越朗先开口:
“胶布找到了?”
“嗯。”
“那就好……”说罢他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房门继续道,“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他吧。”
就这样径直走向门口,夏越朗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痛。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她了,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却是看到她因为尹夜熙而受到了委屈,他的心中有多么不甘!可是在看到他们温馨相处的那一幕时,他却又不能为自己的不甘做点什么,能做的只有为她消除潜在的隐患。他不禁有些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一丝丝悲凉,可是比这悲凉更悲凉的是,她也只有在尹夜熙面前的时候,才会那样的惊慌失措,那样的细心看护……
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了什么不可知的意外,那时候的她,目光会不会为他而注视,脚步会不会为他而停留呢?
苦笑着低垂下眼帘,他突然间在玄关的鞋柜底下看到了一张被压着的照片,照片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角,但是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女子,姿容明丽,笑容灿烂,右手高高地举起,左手正搭在什么人的肩上。夏越朗轻轻地将那张照片从柜底抽出,然后瞬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女子左手搭着的人,正是君宜的少爷尹夜熙。
“怎么了吗?”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夏越朗条件反射地将照片捏在了手中,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疑惑的景以沫,微微一笑道: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拉开了紧闭的门,将目光生生地从面前她的脸上收回,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空荡荡的脖颈间。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买的、准备在舞会之后送给她的一条项链现在还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不由地在心中默叹一口气想,今后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送给她了吧。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能赶来,回去以后帮我问夏伯父伯母好。”景以沫微笑着说。想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个话并不合适,便改口道,“算了,还是不用了吧……”
夏越朗立刻便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赶忙道:
“退婚的事,爸和妈并没有说什么,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将手中的照片默默地装进了口袋,他继续道,“再不走我恐怕赶不上下午的会了。最后就是……以沫,不要忘记我在医院里给你说过的话。”
景以沫愕然地抬头,可是门已经被关上了。
拿着胶布回到客厅,只见尹夜熙的手中正拿着一张写了什么东西的纸,景以沫坐到他跟前问道:
“这是什么?”
“……一个电话号码。”
她并没有多做提问,而是径直用胶布将方才覆好的棉布固定好,然后再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手臂,结实地打了个结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松开他的手臂道。将桌上的东西收进医药箱,她不禁又想到了方才发生的事,看了看一边的尹夜熙,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医药箱“啪”地阖上,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然后说道,“我也想知道,那些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尹夜熙转过头来,撞上了她探寻中带着些认真的目光,道: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后面的一点。”景以沫起身接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继续道,“你有说这件事涉及到你的隐私,可是如果你所隐瞒的事情牵扯到了其他人,所造成的伤害应该会比自己的隐私更重要吧。”
听到这句话,尹夜熙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她被强行拉走的场面,不由地伸手覆上她的脸颊,道:
“被他打的那一下……还疼吗?”
景以沫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混混头儿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笑着摇了摇头。
尹夜熙轻轻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会儿她的脸颊,半晌他才沉声说道:
“这得从我母亲那里说起。”
“你母亲是指……沈董事?”
尹夜熙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才继续道:
“她并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