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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此情不悔(下)

凌寒如梦 谷草 4047 2026-09-05 22:11

  更新时间:2011-09-04

  一间房,八个人。

  安顺与一干下人已被人弄醒,丁管家在外头善后,而其余人等皆在凌寒房内。

  “你们为何要绑她?”凌寒靠在景元怀里,有气无力,看着莫秦煜和苏沁雪正在捆绑珍珠,顿感大惊。

  莫秦煜打上最后一个结,说:“以防万一,她现在只是昏迷,倘若醒来定会发疯,说不定还要来杀你。”莫秦煜一脸严肃,万万没想到自己娶了这般狠毒的一个女子,居然还身怀武功,着实觉得危险且难以想象。

  苏沁雪替珍珠盖上被子,放在床上,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又摸了摸那张沾有泪痕的脸蛋,低头沉默,如今凌寒就在她的面前,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珍珠会来杀我?”凌寒扫了室内一周,希望他们其中有人能够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来抓捕罪犯的,其他的也是一知半解,你别看着我。”桑泠摊手,想置身事外。

  此时,苏沁雪终于抬头看向凌寒,低语道:“寒儿,你不要责怪珍珠,都是雪姨不好,是雪姨管教无方,才致使珍珠误入歧途。”说着,苏沁雪已是泫然欲涕。

  “姐姐,事情是这样的……”阿云突然站出来,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唯独隐去自己暗恋叶景元一事。

  ……

  听完了解释,叶景元眉头深锁,他感到怀中的人儿不停地颤抖着,知道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安慰说:“你累了,这件事还是改日再说。”

  怎料凌寒顿住身形,抓着景元,定神说:“不,我想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珍珠恨她至此。

  叶景元看到她眼底的坚定,便没再阻止,反而沉声说道:“方才与她接招,我发现她的武功路数十分诡异,并不像是正派武功,而且出招狠辣,内息紊乱,而这股气息仿佛聚积体内已久,倘若没有猜错,在杭州的时候,她已开始习武。”

  “不可能,珍珠自小体弱多病,久居深闺,哪里有机会去学武功?”凌寒还想极力维护珍珠,始终不相信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会变成如今这样。

  而听到此言的苏沁雪好似想到了什么,说:“其实,雪姨在珍珠康复之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方大夫分明已诊断出珍珠命不久矣,可她的病却在日后一点点康复,而方大夫只说是奇迹,并未多言,我与你爹为此高兴,也只觉得能活下来便好,也未曾深究,如今想来,恐怕是学了邪门武功来保命。”

  “安顺也曾觉得奇怪。”站立一旁的安顺突然站了出来,问:“大小姐可还记得两年前二小姐爬树一事?”

  凌寒点头,不明白安顺忽然提起此事是为何,反倒担心起苏沁雪知道这件事后,是何反应,可她看了眼苏沁雪,苏沁雪脸上只是微微一惊,未作其他表态,随后跟着苏沁雪的目光看向安顺。

  “那日安顺上树去救二小姐,发现二小姐攀爬的地方与鹞子有一些距离,不像是为了去取挂在树上的鹞子,不过安顺当时为了救人,没想太多,直到安顺去抓二小姐的手,谁知树枝在那时断了,而莫少爷正好在此时经过,觉得一切似乎过于巧合……”

  “没错,那件事是我和她串通好的,我在前一日接到她的信件,让我第二日上学从后门走,我当时为了能够得到寒儿的回心转意,便答应了她的要求。”莫秦煜淡淡地解释。

  安顺了然,复又说道:“此外,安顺无意间发现那树枝似有被一股强力震碎的感觉,不像一般受力断裂。”

  “那是学武之人的内力。”叶景元淡淡应和道。

  “由此一来,二小姐在那时便已身怀奇功。”

  叶景元微微一愣,猛地想起当年步景后退受伤一事,步景受惊,凌寒差点坠马丧命,他原以为是莫秦煜因爱生恨,没想到使坏的却另有其人,而那人应该就是郭珍珠。当时只觉得她是一个病弱的小女孩,不足为惧,更不曾想过她身怀武艺,且企图加害凌寒。

  如今人赃并获,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凌寒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事实摆在眼前,她想怀疑,却没有了力气。

  “唉!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情’字。”桑泠叹气,看向莫秦煜。

  莫秦煜低头,自责道:“对不起,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一念执着,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悲剧因他而起,理应由他收拾。

  一时之间,众人沉默。

  “你是女捕头?”莫秦煜看向桑泠一身劲装,问。

  “桑泠。”桑泠话不多说,抱拳自报家门。

  “珍珠算是我半个妻子,做丈夫的未曾尽过职责,如今使她辱没门风,屡次迫害其家姐,虽其家姐安然无恙,可法理难容,你且带她回去吧。”

  闻言,众人皆为一愣,没想到莫秦煜能够做到“大义灭亲”的地步,不过,莫秦煜对郭珍珠并无夫妻情分,又何来“亲情”可言?而他居然当着丈母娘的面,对桑泠如此说来,不知苏沁雪是何感受?

  桑泠看向苏沁雪,只见她并无阻拦,反而长叹一声,随即点了点头。

  可桑泠并未动手,而是说:“今日姑且留她在此,待你们处理完家事,再抓她不迟。”

  抓珍珠?

  凌寒猛然回过神,从叶景元的怀中挣脱,拉住桑泠的手说:“桑泠,珍珠并非有意加害于我,她只是练功走火入魔,而她害人、伤人皆是受心魔唆使,并非她本愿啊!你不能抓她!”

  桑泠知道凌寒为人善良,可放着一个随时会发疯的人在世间,总会伤及到他人,而凌寒正是因此将桑泠逼到了两难境界。

  于公,她应该抓捕犯人归案,不能让亡命者死不瞑目。

  于私,凌寒曾有恩于她,而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视凌寒为朋友,如今让朋友割舍亲人,她实有不忍。

  “姐姐……”

  此时,床上的人醒了,她低声呼唤,凌寒浑身一震,立即跑向床头,怎料叶景元在身后拉住了她。

  凌寒用力甩开,不顾一切,冲了过去,颤声道:“珍珠,你是不是醒了?”

  珍珠睁开双眼,所有人围了上去。

  珍珠隐隐约约看到了凌寒的影子,此时,她的戾气早已褪去,她吃力地开口,“姐姐……对不起……珍珠不是有意害你的……是她……她控制着珍珠的情绪……”

  “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珍珠是姐姐的好妹妹,又怎会害姐姐?”凌寒强颜欢笑道。

  “珍珠只想活着……永远和姐姐在一起……所以珍珠要求方大夫赶紧医治好我……可是,方大夫说她没有办法……说珍珠活不长了……珍珠不依……珍珠不想死……我哭着恳求方大夫……她无奈……珍珠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便偷偷进了她的卧室……发现了一本练武书籍……人说练武可以强身健体……于是我顺手拿走了……”

  “你说你的武功是从方大夫那儿学来的?”凌寒大为惊讶,没想到方大夫居然会有武学书籍。

  “方大夫悬壶济世……又怎会有武学书籍?一开始,珍珠也觉得奇怪……可我为了早日康复……未顾及那么多……待他日学有所成……再去谢罪……”

  “可是……日子一久……越学下去越是着迷……我忘了一切……而看到姐姐和莫公子日日聚头……珍珠只能深居闺中……送出去的情信杳无音讯……甚至让他误会了……不知怎么了……珍珠觉得心里好难受……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意志更是不受控制……居然……居然还对姐姐起了歹念……酿成如今大祸……咳……咳咳……”说着,珍珠剧烈地咳嗽起来,继而又吐出一口鲜血。

  “珍珠!”凌寒大惊,泪水又从眼眶滴落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珍珠哽咽着,一脸的忏悔,眼角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凌寒拼命地摇头,哭道:“傻丫头,这都不是你的错,姐姐不会怪你,只要珍珠想活下去,姐姐便不会让你去死。”

  “可是……珍珠伤害了姐姐……珍珠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凌寒瞪大双眼,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珍珠浑身一震,衣物有几处爆破,叶景元闻声上前拉开了凌寒,生怕她再受到伤害。

  然而,凌寒大惊,拼命挣扎,呼喊:“珍珠!”

  叶景元放开了她,淡淡说道:“她,自废了武功。”

  闻言,凌寒冲上前紧紧抱住珍珠,大哭:“珍珠!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废了自己的武功!这样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珍珠释然一笑,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而那心魔,再也不会缠着她了。

  “姐姐别哭……珍珠不喜欢姐姐哭……姐姐笑起来才是最美的……即便那时候姐姐很胖……可姐姐的笑容依旧是世上最美的……小的时候……珍珠最爱看着姐姐笑了……”珍珠想要伸手摸凌寒的脸庞,可被麻绳束缚着,动弹不得。

  凌寒见势,忙去给她解开,怎知绑得太紧,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解开,她急道:“莫秦煜!这结是你打的,你快来解开!”

  早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莫秦煜已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悲恸,一听凌寒唤他,即刻跑上前给珍珠松绑。

  珍珠看着他为自己松绑,神情带着悲伤,竟是笑了。

  他,终于能够正眼瞧自己一眼了。

  得到自由的珍珠,立即想要伸手,可她废去了自身武功,筋脉尽断,此刻已是一个废人,根本无法使出力气找寻凌寒的面颊。

  凌寒内心抽痛着,她伸手握住了珍珠苍白的双手,珍珠轻笑,说:“姐姐……你能否笑着送珍珠离开?”

  凌寒呆呆地望着珍珠,已是泣不成声。

  “姐姐……这是珍珠最后一次任性了……”珍珠恳求道。

  “好……”凌寒挤出一个笑容,殊不知泪已从眼眶滑落。

  “姐姐……能否靠近些……珍珠看不清……”凌寒靠向前,珍珠扯动了一下嘴角,微张,似在低语什么,凌寒隐约听到,心底一惊,难以置信,珍珠说完,满足地微微一笑,随后吃力地转头看向苏沁雪,说:“娘……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您了……”

  苏沁雪凑上前,轻轻抚摸着珍珠的脸颊,泪眼模糊,虽有不舍和心痛,可珍珠能够活到现在,已是老天爷的眷顾,她只是宠溺地看着那个孩子,说:“傻孩子……”

  珍珠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她知道,娘已经原谅她了,释然后,她又看向了莫秦煜,满是情意,只是未说一句话,她便合上了双眼。

  这一段情,终是要割舍了。

  感到手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凌寒悲痛地哭泣着,抱着苏沁雪痛苦了整整一夜,一年之内,她已失去两个亲人。

  叶景元陪了她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凌寒一夜未睡,只想着替珍珠置办后事。

  其余人等早在凌晨便离开了,只有莫秦煜留了下来,凌寒说,珍珠已是他拜堂过的妻子,生是莫家人,死是莫家鬼,后事理应由莫家操办。

  凌寒知道,珍珠一生,爱过的男人只有莫秦煜一个,所以她把遗体交给了他,当然,这也是凌寒的心愿,她希望珍珠死得其所,每逢过年过节,能够回家吃饭。

  莫秦煜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沉默。他想,也许这样便能将功赎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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