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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梦醒

凌寒如梦 谷草 3877 2026-09-04 21:27

  更新时间:2011-12-13

  晴朗的夜空,无边无垠,漫天的星光,璀璨耀眼,一轮华月沐浴大地,在这月色下行走,仿佛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他却看不到那如影随形的闪烁。

  华美的宫殿内,檀香雕花木床之上,隔着纱幔,晚风轻轻吹拂,隐隐绰绰,帘后娇柔的身段若隐若现,令人禁不住上前一看清楚。

  殿门大开,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带动阵阵凉风,床前暖炉里的炭火从未断过,持续三天三夜。

  “青儿,听说皇上把宫里一大半的宫人都换走了?”一张稚嫩的小脸从殿门后露出,眼底的茫然和青涩无不彰显着她是新来的宫女。

  她好奇地张望纱幔之后的女子,继而回头问与她同行的那名宫女。

  青儿嘘声道:“浓儿,你怎就忘了,进宫那会儿,刘公公吩咐过咱们,对于宫中之事莫要多言,尤其不可揣度皇上的意思。”

  浓儿撇了撇嘴道:“我也只是好奇罢了,听说是为了咱们的梅妃娘娘,所以才换了新的宫人来伺候。”

  那名被唤作“青儿”的宫女点了点头,心想皇上对这位娘娘还真是无微不至,不仅亲自挑选宫人,还每日都来瞧她。只可惜,这位娘娘虽美得动人心魄,却是身缠顽疾,入宫以来一直藏于后宫,若不是这次病重昏迷,皇上还不一定会将全部的恩宠施加给如此佳人。

  听说这位娘娘在刚入宫时,只被临幸过一回,而且还是刘德川公公的安排,照理说被宠幸过的秀女在丘启是可以封妃的,谁知蒙古偏偏在这时犯境,令皇上忘了册封之事。一直以来,世人皆知皇上似乎不喜女色,除了废皇后之外,再没宠幸过其他后妃,若不是这回发现那位娘娘病重且已身怀六甲,恐怕皇上因国事繁忙,还想不起后宫有如此佳人,甚至也不可能入住梅华宫,封为一品后妃。

  如今美人有宠冠后宫的趋势,也是众望所归。再言这位娘娘美得委实惊心动魄,皇上对她呵护有加,实属情理之中,旁人是嫉妒不来的。

  不过,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至今昏迷在床榻之上,令人担心不已。

  “可都过了三天了,娘娘为何还不醒来?”浓儿又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而青儿却是答非所问,“白天张太医可来问诊?”

  “嗯,他给娘娘施了针,却没说什么,只让我们好生照看着。”

  “既然如此,那便看着吧,别管娘娘何时才醒来。”

  闻言,浓儿又想起了青儿的那些长篇大论,什么在宫里办事要谨言慎行,凡事不要自作主张,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儿,这些道理她也懂,只是那么好看的一位娘娘,就这么一直沉睡着,着实可惜了点。

  正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时,纱幔后面的女子发出一声嘤咛,她俩听到之后,急忙冲到床前,喊道:“娘娘,您醒了?”

  然而,床上面色不佳的女子紧闭着双眼,未曾睁开,两个小丫头屏气凝神盯着女子,须臾,女子的眼皮动了一下,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她慢慢地张开双眼,暗黑瞳孔如同深海黑珍珠,明亮动人,即便脸色惨白,可就凭这一双眸子,便能看出此女子在恢复神采之后,该是多么得明艳照人。

  两个小丫头瞧她睁开了双眼,不禁为她的美貌而唏嘘,盯着她愣愣地出神。

  而女子,睁眼的瞬间看见两个陌生人正盯着自己,莫名地感到有些害怕,她猛地坐起身子,后移靠在床栏之上,紧捏着华丽的锦被,颤声道:“你们是谁?”

  此刻,她们终于回过神来,可在女子出声之时,又微微愣了一下,继而面面相觑,未几,两人才猛然想起她们是新来伺候她的,可能这位娘娘是怕生了。

  于是,两个丫头纷纷跪在床边,低头回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娘娘!”

  女子始终紧抓着被子,一脸愕然,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称自己为“娘娘”。

  “你们叫我什么?”

  “娘娘,奴婢青儿,这是浓儿。”青儿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浓儿,又道:“咱们是新来伺候您的。”

  “娘娘?”

  “是的,在娘娘昏迷的时候,皇上已经将您册封为梅妃娘娘。”浓儿回道。

  “皇上?”女子青颦微蹙,丝毫看不到喜悦之色。

  “是啊,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后妃,如今整个后宫,您是最大的。”浓儿衷心替她高兴,甚至忍不住抬头偷看了她一眼。

  可女子脸上除了茫然,就是惊慌,哪有一点喜色?浓儿不禁奇怪,这位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女子未发现床前的小宫女正在打量自己,而是径自环顾四周,只觉自己所处的环境非同一般,偌大的屋子,高床软枕,馨香盈室,以及有宫人伺候,而她们方才叫自己“娘娘”,又对自己如此卑躬屈膝,想必身份并不简单。

  只不过,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是宫里的妃子,而她,又是谁?

  “你们说我是梅妃娘娘?”她大致猜测这里应该是皇宫某个宫殿,而瞧她们的行为也不像是对自己不利,于是减轻防备,慢慢放开锦被,收敛了情绪。

  “是的,千真万确。”

  “那之前呢?之前我又是谁?”她如何想,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两个丫头见她如此反应,不禁惊讶得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盯着女子,以为是方才的惊扰触怒了她,而现在是在试探她们,或是在逗她们玩。可是仔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两个丫头弄不清楚情况,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究竟是谁?”见她们不说话,女子又顿感恐惧,继续追问。

  “娘娘,您就是娘娘啊!”

  “那我叫什么?”

  浓儿张了张嘴,却又没出声,别说自己不知道娘娘的名讳,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敢大胆直言。

  由于刚刚册封,她们又是新来的宫女,尚不知女子的名讳。

  答不上话来,两个丫头心头顿感慌乱,也摸不清主子的心思,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皇上驾到——!”随着门外一声嘹亮的通传,所有人提起神来,望向殿门口。

  然而,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衣袍摩擦之声以及离去的脚步声,未能听到皇上开金口。

  片刻后,一抹白色的身影踏入殿门,衣袍随风扬起,青丝翻飞,犹如绝尘的仙人款款到来。

  那人面冠如玉,眉眼如朗月,温和淡雅。

  屋外的月华倘若与他并驾齐驱,也因此会失了颜色,如此如诗如画的人物又怎会来到凡世间?

  女子看着他愣愣地出神,而那人正缓缓地走近她,青儿和浓儿也趁机转移方向,跪在地上,请安道:“奴婢叩见皇上!”

  男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们,面目轻揉,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缓缓启音:“起来退下吧。”

  “奴婢遵命,谢皇上!”

  接着,在这偌大的寝宫内,唯有两个如诗画般的人相互对视。

  “寒儿,你终于醒了。”他缓缓开口,双眸含笑,柔情似水。

  他的声音温和舒缓,仿佛能蛊惑人心,过了半晌,女子才从方才的梦境中醒来。

  她想起了他的身份,立即坐起身子欲下床给他请安,却被男子阻止道:“寒儿身子不便,今后这些礼数都免了。”

  这样的殊荣令她受宠若惊,她想不起自己是谁,却对这份柔情倍感熟悉。

  倘若她是后宫的妃子,那么眼前的人便是她的夫君,而她为何对醒来前的事情全部忘记,想必他是知道的。

  男子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侧身落座于她床边,凝视着她说:“寒儿生了一场大病,太医说你醒来后会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情,若是寒儿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我会慢慢地告诉你听。”

  他是一国之君,可是没有自称“朕”,可见他对自己的宠爱有多深,然而她却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一切。

  “那就请皇上告诉我,我和皇上是如何认识的。”虽说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却仍将礼数做尽。

  如果他们曾经有情,那么她想重拾之前的那份感觉,虽然他长相惊人,对她又温柔无比,可是面对如此待遇,她却没有任何心悸之感。

  “好。”他含笑道。

  随后,他坐近一分,如同两个老朋友一般,将他们的相识过程娓娓道来,直至鸡鸣破晓。

  原来,他们初遇御花园。

  那时,她是刚入宫的秀女,因为贪玩,意外闯进了御花园,邂逅了他。

  那一夜,刘德川公公看出他对这名宫女另眼相看,便擅自做主,将她送进他的寝宫。

  一夜沐恩,却未受到万般荣宠,因蒙古犯境,忙于国事,而再未召幸于她。

  直到数月后,得知她病重不起,且身怀六甲,他才将她封为一品后妃,决定今后加以善待。

  因病拖得太久,险些一尸两命,若不是下了重药,只怕她再也承受不了圣恩。

  而下重药的后果便是会忘记从前。

  她已经忘记一切,眼前的男子却是不厌其烦地愿意一一告诉于她。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双亲早已过世,如今除了他,她再无亲人。

  清楚了自己的来历,女子再不彷徨。

  “那我叫什么名字?”

  “凌寒,凌寒独自开的凌寒。”

  “凌寒……”女子低头重复了一遍。

  她叫凌寒,当今皇上是她的夫君,腹中有他们的孩儿。面对如此天伦之乐,她再不去想过去如何,只想今后好好相夫教子。

  她抬头看了看他,被他的容貌所吸引,羞涩地低下了头,如此美好的男子居然是自己的夫君,这让她喜难自禁。

  她慢慢地靠向他,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可是才抬手,他便站起身,笑着说:“天色已晚,寒儿早些歇息,我还要处理国事,明日再来看你。”言罢,他哄她入睡,继而不着边际地离开了。

  凌寒望着他将门关上,直到离去很久,始终睁着双眼,不曾入睡。

  御书房。

  华苏由燕斛指引回到了御书房。

  他独自站在窗前,静静地出神,而燕斛如同影子一般,时刻跟着他,并时不时看着他的神情,问:“皇上,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她忘了,她果真全忘了。”华苏悠悠开口,声音飘向远方,答非所问。

  “皇上……”燕斛一脸忧色。

  他明白,皇上这么做,并非出自私心,而是实在不得已。

  叶将军离世,郡主伤心欲绝,选择让她遗忘一切,才能保住她的性命。而她醒来,若是发现自己腹中怀有胎儿,必定会有所怀疑,所以不得已之下,只能对外宣称郡主为叶将军殉情,世上再无郭凌寒,只有梅妃凌寒。

  而凌寒腹中的孩子,也就成了皇族后裔。

  撤换了宫中所有见过凌寒的人,包括对她所识的故人加以隐瞒,他们只知道郭凌寒早已随着叶景元殉情,莫不知华苏已将她金屋藏娇。

  也许,忘记才是活下去的最好选择。

  这一觉醒来,凌寒再不是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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