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03-19
(一)
米川大病一场,醒来后有种形骨支立的感觉,对着镜子照自己,倒是没什么大变化,这种感觉大抵只来自于她的内心,懒起给邱林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请个病假――电话那头听到丁闵华的呵斥声,大抵是他们要准备迟来的一场蜜月之旅了。米川挂了电话,便又重重地摔到在床上,这个时候她没有力气去思索其他,关于搬家,关于重新开始,她都疲倦地想着――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鼻子闻到香甜的红枣粥的味道,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回到了家里,待睁开眼看到还是在这个蜗居的小屋中时,不免重重地叹了口气。
“来喝粥吧。”肖磊端着一碗粥到米川床前。
米川嗅了嗅,说道:“加了好多糖?”
“恩,你喜欢吃甜的嘛。”肖磊轻轻地说了一句,神色平静,语气甚是平常。
米川便不说话,一口一口地等着肖磊喂她喝粥,两人相对坐着,但气氛静谧中却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肖磊收了碗,喂米川吃了药,温柔地叮嘱道:“睡吧。”
“肖磊。”米川叫住了他。
“恩?”他回过头。
米川看着那熟悉的瞳仁,沉默了半晌,那句话在喉间徜徉许久,终于还是咽下,她慢慢摇头,“没事。”
“恩,睡吧。”看着那抹熟悉而又温暖的笑意,米川心里涌起万般滋味,有时候也会叹息,两个人,就算离得再近,却也看不清对方心中所想,往往害你的人却是你最亲近、最信赖的那个人,想来也不由齿冷。
大抵是药性上袭,米川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隐隐听到肖磊关门的声音,她想,他该是去上班了。
(二)
这段日子太多的变故和打击,惊惧和意外,也许这一病释放了沉积已久的压力,总之米川醒的时已是下午了,环顾四周,还是空落落的一个人,想来肖磊还没下班,肚子却有些饿了,她便弯腰找鞋,拿了套衣服去浴室换洗了,热水把那咸津津、臭烘烘的汗一下涤荡干净,感觉是说不出的舒畅。
米川洗好澡,只觉得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收拾衣物,思索着还是去林澜那儿住阵子,再慢慢找房子租不迟。她一动手,就听到门“格”地一声响,也不知是肖军还是肖磊回来了(肖磊给肖军一把备用钥匙),她眉头一皱,就把橱门关上,披上外衣走到门边,倒把刚刚开门进来的肖磊吓了一跳。
“你怎么下床了?”肖磊连忙把她往床上推。
“没事,我刚量过温度,就37°6,没什么大碍了。”米川连忙说道,她见肖磊手里空空的没拿什么,想想冰箱里也没什么存货,不过她也不好意思问他晚上是不是打算做饭,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肖磊却是对她太过了解,只她眼睛一瞄,他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嘴角一扬,却似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对米川说道:“米川,把左手张开吧。”
“恩?”米川愣了一下。
肖磊却对她鼓励性地点点头。
米川便迷惑地张开手,她看到了还戴在中指上的那个便宜的彩金戒指,还有无名指上的冻疮,忽然间心里就好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一种无法挥发的痛苦萦绕在心间,让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肖磊便伸出手去帮她把那个戒指拔了下来。米川浑然未料到他这个举动,脸色便微微有些改变。
肖磊却似没看到他表情变化,声音忽而变得说不出的温柔,他说:“米川,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戒指戴到我无名指上呢?”他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克拉的钻戒,往米川的无名指上推去,可是米川的无名指长冻疮了,她一受痛,手猛然向后缩去,那戒指就从肖磊指间滑下,咕噜噜往沙发下滚去。
“哎――呀――”米川浑然没想到这个变故,看着那戒指从眼前掉落,便不由自主地惊叫了起来。
肖磊脸色立变,他立刻蹲下身去,想抢在那戒指滚到沙发底下前把那戒指逃出来,可是却慢了一步,他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忙蹲那儿使劲往里掏,之前预想的一切突然间都乱了套,他窘得脸都红了起来。
米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在那儿使劲地找那个钻戒,只觉得他的动作十分滑稽可笑,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先别找了,反正是在这屋里的,不会不见的。”
肖磊只好讪讪地站起身,回身跟米川道:“米川,我本来想跟你浪漫点求婚的,没想到会这样……”
“你要多少钱?”
“什么?”肖磊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蹦出这句话,不由愣住了。
米川以为他没听清,便又抬高了声音,“你要多少钱?”
“米川,你在说什么?”肖磊的脸色窘迫。
米川声音清冷,眉宇间有着淡淡的阴霾,“你和肖军的电话我听到了,这一次,你大哥要多少钱?”
“你以为,我跟你求婚是为了让你借钱?”肖磊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悲恸,深得让米川看不到它的边际。
米川却只是清晰地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么?肖磊,如果你要我帮你,即使是出于道义我也会考虑的,你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地演那么一出戏?刚刚那个钻戒也浪费了你不少钱吧?呵,也许不是钻戒,只是玻璃?”
“原来你对我的不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肖磊这一刻的眼神是那么空洞,他疲倦地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上。
他说:“米川,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再开始?”这一次她终于坚决地说――“肖磊,没有可能了,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看着她颓丧笑着、哭着一路远走,到最后终于呜咽得像个孩子。这一刻她真的永远失去了他,如人生无数错过一般,但是我们面对着这样的变故却终究只是无能为力。如果时光再来一次,她是不是不会在那一夜放纵她的寂寞,他会不会为了家人一次次欺骗她,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因为毕竟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人来说,时间终是无法逆转的。
(三)
林澜收到米川的消息――“我和肖磊,真的分开了。”此刻的她正坐在天台上,插着mp3,喝着啤酒,一副自得其乐,看到短信也只是微微一晾,内心不是没有触动,只是她不是当事人,永远没办法感知到那一刻当事人的痛苦和绝望,正如当她席卷入了感情的时候,她也从不期望别人能理解她一样。
“哎,我是小林啊,您公司的网银问题啊――现在你看那么晚了,我明天给你装好不好啊?”林澜一只耳朵插着耳机,另一只耳朵却贴上了手机,她声音酥软的,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她挂了电话之后,对着手机鄙夷地撇了撇嘴,说道:“老色狼,又想占我便宜。”
可能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别人也很难想象她上班那副光鲜的小白领样儿,白天的她还总是人模狗样地坐办公室里,把尖利的爪子踹怀里,盈盈笑着跟只小猫似的,撒娇逗趣得那客户都是一副心痒难搔的模样。可她笑得越欢的时候,往往就是对这些客户越蔑视的时候。这么多年的客户经理生涯,早把那些客户的嘴脸看了个遍,她有时候觉着面对他们都想吐了,可是她还是得周旋在他们中间。这就是迫于生计?她忍不住想笑了。
白天的生活越光鲜亮丽、觥筹交错,晚上的生活似乎就越孤寂,她总像戴着面具在生活,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把面具卸下来,一个人的生活是自在,却免不了孤独。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个人好好恋爱――就好像米川和肖磊那样,可是真的有那样稳定的感情又怎么样呢?林澜太了解自己,她不会习惯稳定的生活,不耐烦去应付那些繁琐的婆婆孩子之类的事情,所以当米川跟她抱怨她和肖磊之间的问题的时候,她或许都是庆幸自己终究还是理智地没有轻易地将感情付出的,即使这样会孤独,可是至少不会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