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03-10
(一)
“一天都不在状态的样子,怎么了,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
茶室里,米川和吴健在靠窗一个位置坐着。窗外,便是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
吴健这样一个已经活成人精的人,太擅于揣度人的心理,他知道米川的局促,便特意挑了这样一个位置,宁静的,却又是敞开的。
米川沉默了良久。
吴健便也不催她,只是喝着茶,望着窗外的风景。
“吴总,我想知道,如果你的妻子瞒着你做了一件错事,这件错事可能很严重,那么你会原谅她吗?”
吴健被她突兀的问话弄得怔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只是那眼神中,沉淀了太多的苍凉,“原谅?我早已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为什么?”米川固执得如同一个对老师刨根问底的学生,她凝视着吴健,似在迫切地寻知着他的答案。
吴健却只是指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问道:“米川,你觉着住在那些大厦里,比我有钱的,比我地位高的,有多少?”
米川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
吴健叹了口气,“这个城市这么大,比我有钱,比我地位高的,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我从一文不名的外来打工者,奋斗到今天,你觉得,我吃过的苦,做过的事,看过的人,还少么?”
“应该不会少。”
“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锱铢必报,你觉得我又会做得少吗?”
米川还是摇摇头。
吴健还是那样的笑,只是带着无限苦涩,“所以我才不知道相信谁,憎恨谁,抑或原谅谁。当初和我一起奋斗的人,现在回头看来,竟然只剩下了我孑然一人而已。简梅应该是我最后可以相信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看到她的时候,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抑或是憎恨。”
“简梅是……?”
“我的妻子.”
“你恨你的妻子?”米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健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没有人会比你的妻子更爱你,跟着你奋斗到现在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而已,起码你的妻子还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米川真诚地说道。
吴健苦笑:“原本似乎该我来宽慰你,没想到倒变成你宽慰我了。”
米川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那么你可以说说,你到底遇着什么事了么?”
米川看着吴健,她不知道真正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对她来说,这或许都不是重要的,在这个城市,她本是孤单的,当找到了肖磊,她以为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孤身奋战的状态。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和自己说话,至少这个时候,她是需要一个人去倾听自己的吧!
米川扭了头望着窗外,说起了她和肖磊的事情,原本她只想说几句的,却不料越说越多,但她一直坚强地克制住了她的眼泪,她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
吴健看着她,心里想着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骨子里的韧劲,他看着她,注意到她的身板一直挺得笔直,犹如她内心最深的那一处骄傲。
(二)
米川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她都对吴健说了什么,只记得絮絮叨叨,一直说一直说直说到她说不下去了为止,心里再酸涩,但至少脑子还是清醒的,她拒绝了吴健送她回去的建议,摇摇晃晃的,一个人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向楼梯。
茶室外的空气是清冷的,一瞬让她哆嗦了一下,但比起里面的暖气,至少这里的空气让她觉得更加清醒。外边还是这样的车水马龙,呼啸而过的车子,带起她的长发,在这个黑夜里猎猎作响。前方的路是黑的,可是不管怎么样的黑,她都得一个人走下去吧?
她坐在公交车上,所幸的是,肖磊这个时候似乎总算记起她了,打了个电话给她,但是她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名字,嘴角上扬,却只是露出了一抹最冷最苦涩地笑罢了。
关了手机,至少这一路是清净的。
米川回了家,看到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的肖磊,看到她,不免惊讶,连忙奔上前,握住她的手,问:“干吗不接我的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要出去找你呢。”
米川却只是抽回手,低着头说道:“肖磊,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肖磊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冷静?”
米川唇角一勾,目光晃向窗外,“我也想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冷静。”
肖磊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蠢了,便再道歉道:“米川,这件事上我知道自己是做过分了,你相信我,我以后会改的。”
米川的眼睛却还是望向窗外,空空的,不带一丝光彩,人心总是这样善变,当你全心信赖他的时候,他没有回馈你一样的情感;而当他向你表示了悔意的时候,你又该不该选择信任呢?
“我累了,想先去睡了。”米川折身回房,肖磊便跟了过去,却被米川扔过来的一个枕头砸中,接下飞过来的便是被子和毯子。
“你这是干什么?”肖磊有些恼,但想到自己毕竟理亏,便不说话了。
“今天你先睡沙发,我想过几天我会搬到林澜那里去住的――我们之间的问题等冷静下来再处理。”米川淡淡地说道。
“那……好吧。”肖磊心想米川在气头上,也不愿再惹恼她,他了解米川,她的心肠是软的,时间久了,她便也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事了。
米川坐在床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套自己的睡衣,去浴室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睡衣便走回卧室,她关门的时候,肖磊还有点不甘地撑着门。
米川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冷漠让肖磊感到心悸,和莫名的陌生。
“晚安。”米川淡淡地说道,她用力关上了门。
肖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门缝里的灯光消失,接着听到米川上了床睡觉的声音,他长叹了口气,犹如个斗败的公鸡一般,无奈地垂下了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