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少年的床头此时还放着吃了一半的番茄,红艳艳的番茄上,却染着更加刺眼的红。
他蜷缩着身体,胃部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弓着腰。
陈瓷安的枕头下是一片血红,他无助地往外大口大口吐着血,血染湿了大片床单。
陈瓷安伸手试图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那血却没完没了地从少年的指缝中溢出,苍白消瘦的指节上沾满了血迹。
陈瓷安意识到,梦中的自己似乎很痛苦,他需要救治。
陈瓷安心情急切又带着慌乱,努力想帮助他。
可是他什么也碰不到,他喊不出声,也无法让别人看到自己。
陈瓷安心情无比慌乱,床上的人似乎也并不想死。
他费力地够着床头的手机,却永远差那么一点距离。
忽然,一只细白的手伸出,将手机往床上少年的方向推了推。
似是回光返照,陈瓷安终于用自己沾满血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分明是在梦中,陈瓷安却发现自己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表情也变得痛苦。
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很少,许是太疼了,陈瓷安下意识点了置顶的手机号码。
手机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让陈瓷安感受到了绝望。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的痛苦好似在减弱。
饱含期盼的最后一通电话,却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随后便是一长串的英文提示音。
陈瓷安不想让床上的自己死去,他忍着痛与模糊的视线,还想继续拨通那通电话。
可随着身体越来越无力,轻飘飘的手机此刻却重若千斤。
最后,陈瓷安还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被迫从这幻境中抽离。
而躺在床上、还残留着一丝求生欲望的少年,也在那一声嘟嘟嘟的忙音中,选择了认命。
那最后一道嘟嘟嘟,也成为了陈瓷安的最后一次心跳。
第207章 你跳啊!
陈瓷安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重到眼前的视线,早被泪水彻底模糊。
幼年的陈瓷安,好像从来就没有好过。
姜星来那股顽劣到骨子里的性子,让家里所有佣人都不敢多管闲事。
所以当姜星来拽着陈瓷安从车上拖下来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姜星来垮着一张小脸,满是戾气,猛地甩开陈瓷安的手,快步往前冲。
见陈瓷安没有跟上,他又气冲冲地冲到门口,“咔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既然你那么喜欢跟宗佑阳交朋友,那你就滚去他家!”
被孤零零丢在原地的陈瓷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恐惧像潮水,一瞬间淹没了他那颗小小的心脏。
他费力地拍打着上了锁的房门,扯着稚嫩的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身旁的佣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安抚这个孩子的恐惧。
直到小手拍得发红发肿,门内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开门的声响。
小瓷安只能跌跌撞撞跑到客厅的落地窗旁,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玻璃,奢望里面的姜星来能给自己开一条生路。
成年的陈瓷安就站在一旁,看着年幼的自己满脸泪痕,可怜又可悲地拍着冰冷的玻璃。
屋内的姜星来是铁了心要整治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手里把玩着崭新的游戏手柄,
耳机牢牢扣在耳朵上,隔绝了屋外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瓷安拍得手心发麻,哭到浑身脱力,最后只能蜷缩在地上,无声地掉眼泪。
陈瓷安站在那个可怜的小孩身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麻木,又死寂。
他记起来了。
那一次之后,他发了一场极重极重的高烧。
直到在公司加班的姜青云和许管家回家,才发现他被锁在门外,几乎烧得昏迷。
高烧醒来的那一刻,姜星来凑到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学乖了没有。”
陈瓷安僵在原地,一片片碎裂的记忆在他身边翻涌、闪烁。
被扔进池子里的书包,被人指着额头骂作畜生,被姜如意打心底里厌恶。
他不过是好心捡起她掉落的手链,第二天,那手链就安安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永远少一个人的全家福,宽敞冰冷的餐桌上,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从没有人陪他过的生日,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每一刻。
陈瓷安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一遍遍地割过心口,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少年缓缓转身,视线再一次定格。
看清眼前那一幕时,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连挪开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一个燥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天。
女人藏在长裤下的脚腕上,锁着沉重冰冷的铁链。
她走得很慢,很沉,陈瓷安的目光贪婪地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太久太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陈瓷安走近她,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忽然,女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迟迟没有跟上来的小团子。
她的眼底深不见底,藏着一片死寂。
而那个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还守在水果摊前,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鲜艳的果子。
小瓷安身上穿着陈梦第一次为他准备的新衣服。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自己,可穿上新衣服的那一刻,他天真地以为,妈妈原谅他了。
于是他开开心心地牵起陈梦的手,跟着她走到岸边。
可看见水果摊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家里不富裕,他几乎没有尝过水果是什么滋味,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鲜果,馋意一点点爬上心头。
摊主认识陈梦,也认识小瓷安。
见四周无人,他随手往孩子手里塞了一个比他手掌还要大的番茄。
陈瓷安捧着那颗红彤彤的番茄,浅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捧着果子,想拿去和母亲分享。
还不忘指着陈梦,对着摊主小声又骄傲地说:
“那是我妈妈哦!”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是有妈妈的,他的妈妈,也不是别人口中的疯子。
摊主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孩子读不懂的慌乱与心虚。
“呵呵,阿炳真乖。”
陈瓷安的脖子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听见一阵类似机械转盘转动的声响。
他听了很久很久,才猛然意识到
那声音,是从他自己的脖子里传出来的。
陈瓷安的瞳孔剧烈震颤,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死死捂住耳朵,不想听海浪声,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再看。
岸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
方才还站在岸边的女人,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里,一抹转瞬即逝的白色裙角。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要!我不要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几乎快要被冲天的委屈与怨恨击溃。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视线一片模糊,陈瓷安什么也看不清。
小瓷安什么都不懂,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抱着那颗番茄,哭得小胸口剧烈起伏。
太可笑了
从前那些闲言碎语,毫不留情地刺在陈梦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