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瓷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要不要上去坐坐?”姜承言蹲下身,替他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小马还太小,背上没装马鞍,但驮着四岁的陈瓷安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姜承言在一旁看着。
陈瓷安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姜承言便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将他抱上马背。
小马很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像是在跟背上的小家伙玩闹。
工作人员早已悄然退下,许管家也识趣地落在后面几步远。
姜承言牵着缰绳,夕阳的金辉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秋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脸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风带了凉意,姜承言怕陈瓷安冻着,便牵着马往回走。
陈瓷安意犹未尽,趴在马背上,小手依依不舍地摸着小马顺滑的鬃毛。
“我下次还可以来找他玩吗?”他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姜承言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沉稳而笃定:“可以,他已经是你的了,想来跟许管家说一声就行。”
听到这话,陈瓷安脸上的不舍才慢慢褪去,重新漾起笑意。
许是察觉到了分离,小马也安静下来,不再甩尾巴,乖乖地让陈瓷安牵着缰绳往马棚走。
进了马棚,陈瓷安才发现里面还拴着好几匹马。
那些马个个高大健壮,和他的小黑马比起来,简直像一座座小山。
他踮着脚尖站在一旁,还不及马腿高,忍不住惊叹出声:
“好高”
那副傻乎乎的小模样逗笑了姜承言,他伸手捏了捏陈瓷安软乎乎的脸蛋:
“这是我的马,那匹是你大哥的。”
陈瓷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姜青云的马通体赤红,神骏非凡,只比姜承言那匹纯黑的骏马稍逊一筹。
姜如意的马毛色通黑,唯有四只蹄子带着一圈白毛,像穿了白袜子。
姜星来的则是一匹体型稍小的白马,性子看起来不像是温顺的。
至于马棚里剩下的几匹,都是姜家旁支的孩子的。
姜家有个规矩,每个孩子出生时,都会为他准备一匹马,大多是在6岁时让孩子自己挑选。
免得孩子太小,马却先长大了。
像陈瓷安这样,四岁就拥有专属小马的,还是头一个。
玩闹了大半天,又在学校耗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陈瓷安困得睁不开眼。
窝在姜承言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32章 原来挑食是会被讨厌的
姜承言坐在后座,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许管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低声笑道:
“先生现在越来越有做父亲的样子了呢。”
姜承言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眼里带着点疑惑:
“我都有四个孩子了,有父亲的样子不是正常的吗?”
许管家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语气悠长:
“这不一样,您现在比以前要轻松许多呢。”
不是工作上的轻松,是心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了。
姜青云出生时,姜承言刚接手家族企业,整日周旋于应酬与会议之间,连抱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大小姐出生时,夫人又不许他靠近,他只好夜夜睡在书房。
姜星来出生时,夫人难产大出血,终究是没能保住性命。
那段日子,姜承言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怪自己准备的医生不够好,怪自己安排的设备不够周全,怪自己连足够的血源都没备齐。
那些自责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年,姜家的空气都是凝滞的,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轰然断裂。
唯有姜星来什么也不懂的哭泣声,是整个别墅唯一的生气
直到姜星来会跌跌撞撞地爬,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姜承言才恍惚回过神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日子慢慢往前走,大家好像都默契地把那些痛苦藏在了心底,学着像从前一样生活。
直到陈瓷安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身份尴尬的私生子,偏偏生了颗琉璃般纯善的心,干净得不像话。
车子驶回别墅时,屋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陈瓷安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小鼻子动了动。
一睁开眼,就看到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色,瞬间忘了怀里的温暖,挣扎着要下去。
姜承言失笑,干脆把他放到餐椅上。
小家伙的目光黏在餐桌上,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许管家上前给人擦了擦手。
坐在儿童椅里,陈瓷安想吃什么都得依靠别人夹。
姜如意没有说话,却默默给陈瓷安夹了一块虾丸。
这举动,桌上的姜承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这件事不适合他插手。
孩子的事情,本就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
陈瓷安不是爱惹事的性子,而姜如意,等她再大些,总会明白。
恨从来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式。
姜星来看姜如意给陈瓷安夹菜,立刻有样学样。
只是这小子自作聪明,瞥见陈瓷安碗里剩下的几块菜花。
便笃定这是弟弟喜欢吃的,特意留到最后。
他立刻用自己的小叉子,叉了满满当当好几块菜花。
小心翼翼地放进陈瓷安的小碗里,生怕晃掉了一块。
看着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自己最不爱吃的菜花,陈瓷安茫然地扬起小脸。
姜星来则端坐在对面,脸上摆着一副傲娇的小表情。
眼睛却偷偷从碗沿上方瞟过来,悄咪咪地打量陈瓷安,看他到底有没有动筷子吃自己夹的菜。
可陈瓷安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姜星来的小动作,而是他身后晃过的一道虚影。
姜星来正蛮横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叶,一股脑全塞进他碗里,嘴角还挂着坏笑,恶声恶气地说:
“浪费食物可是很不好的哦,爸爸最讨厌挑食的孩子了。”
虚景里,小小的陈瓷安攥着筷子,含着眼泪,被迫把那些难以下咽的菜叶咽了下去。
陈瓷安垂下眼睫,目光落回碗里的菜花上,心里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挑食是会被讨厌的啊。
他捏起粉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菜花,皱着小眉头,慢吞吞地塞进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嚼着。
饭桌上的气氛,此刻倒显得一片祥和。
晚饭过后,陈瓷安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
小茶几上摆着一碗香蕉奶油碗,他用小勺子挖起一小块。
看一眼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再小口小口地吃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温柔又平静。
唯独此刻正缠在姜承言身边的姜星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吵闹。
“我要跟弟弟一个学校!”
他拽着姜承言的胳膊,晃得震天响,小脸蛋憋得通红。
姜承言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手中的财经报纸上。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没有白日里在公司的半分疏离。
“你不是最不喜欢弟弟吗?”姜承言毫不留情地拆台。
姜星来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恍惚间想起陈瓷安刚被接回姜家的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变着法子欺负他的。
“那、那时候不算!”
他梗着脖子狡辩,手攥得更紧了。
“我现在就想跟弟弟上一个学校!你给弟弟转学行不行!”
姜承言气息沉稳,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报纸,对身边扯着自己袖子撒泼的顽童视而不见。
“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