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姜青云还在二楼,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姜承言看着满脸写着不服的二儿子,心里的疲惫更甚。
知道和他解释就如同对牛弹琴,姜承言捏着姜星来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其制伏。
最后还是姜青云上前把姜星来拉了过来,止住他那又欲踹出的脚。
“那个小孩,是瓷安的同学吗?”
姜承言挑眉,沉声问:“谁?”
姜青云解释:“就是带陈瓷安走的那个小孩,瓷安说他认识那个小孩。”
姜承言翘着腿,眉心紧蹙,双手环胸:
“呵,捡到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报警打电话,谁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别人拐走,姜承言眉心才松懈下来的褶皱,又再次浮现。
本以为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可显然这件事在陈瓷安心里留下了伤痕。
由于许管家晚上又炖了滋补的鸡汤,陈瓷安倒是没有发热生病。
可白天的事情显然把小孩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陈瓷安一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姜承言那张可怖的脸。
姜承言知道他是在害怕自己,竟也开始反思自己白天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细长的筷子夹起一根鸡腿,放到瓷碗里,又被推到了小孩的面前。
小孩没说话,小口小口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鸡腿。
在姜承言的特意嘱咐下,许管家给陈瓷安洗澡的时候,还看了看小孩挨打的地方。
也得亏是穿得够厚,除了有点红以外,并没有留下棱子或者青紫。
许管家用毛巾往小孩身上舀水,陈瓷安手里拿着益智用的魔方玩具,表情十分安静。
完全没有以前那样活泼,像只叽叽喳喳学舌的鹦鹉。
气氛过于安静,许管家总想打破这份平静,于是捡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问陈瓷安。
“瓷安少爷明天想吃什么点心啊?”
陈瓷安安静地摇了摇小脑袋,没有说话。
许管家也不可能强行逼孩子开口,于是便换了个话题。
“那少爷今天想跟谁一起睡啊?”
陈瓷安肩膀缩了缩,小声说了句:“我想自己睡……”
反正到了小叔家,他也是自己睡。
陈瓷安告诉自己,他得坚强起来,就从自己睡觉开始。
得到回答的许管家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等到陈瓷安睡着后,许管家放轻脚步,来到了书房。
此时姜承言还没有睡,他的脸色严肃,正在批阅白天剩下的文件。
见许管家进来,他沉声问了句:“瓷安睡了?”
许管家不冷不淡地回了声:“嗯。”
闻言,姜承言抬了抬眸,眼神有些不自在:“他……哭了没有?”
许管家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白天罚站的时候哭来着。”
“哦……对了,瓷安少爷说,他跟着那个小孩离开,是因为觉得您不要他了。”
许管家顿了顿,接着问道,“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85章 叔爹怎么还不来接我
许管家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姜承言的心上。
姜承言面上出现短暂的错愕,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心蹙得死紧。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竟会从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刚刚生病的那段日子。
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离不开大人的小尾巴。
他熬夜加班,小孩就抱着枕头来找他睡觉。
他出门工作,小孩还会攥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孩子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他安心。
却没想过,一次短暂的走失,竟会让小孩生出“被抛弃”的恐惧。
白天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悔意,蛰得他心口发疼。
那股悔意汹涌翻腾,几乎要漫出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我……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去休息吧。”
许管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将他眼底翻涌的懊悔尽收眼底。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将钢笔扔在桌上,起身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他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了陈瓷安的卧室门口。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夜灯光。
姜承言轻轻推开门,借着那点光,看见小孩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苍白,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股疼意尖锐又细密,比白日里的怒火更磨人。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粗糙的指尖,会惊扰了这脆弱的梦境,更怕自己的触碰,会勾起孩子白天的惊惧。
他想起白天自己盛怒的模样,想起戒尺落下时小孩抑制不住的颤抖,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委屈声调。
喉结滚了滚,姜承言低声开口:“对不起。”
这声轻飘飘的道歉,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床上的小孩似乎被惊扰,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男人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小孩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温热白嫩的皮肤,触感柔软得让他鼻尖发酸。
“爸爸不会不要你。”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宝。
“再也不会了。”
直到小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姜承言才缓缓起身。
他替小孩掖好被角,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目光里的懊悔彻底沉淀为无声的守护,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替他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缓缓熄灭,将他的身影淹没在寂静的黑暗里。
等夜色归于宁静,床底的阴影里,姜星来终于慢慢爬了出来。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小胸脯微微起伏,沉沉地松了口气。
刚刚姜承言在床边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担忧与紧张,此刻终于散了大半。
他不用时刻再提防着瓷安被送走了。
柔软的被子被掀开,姜星来毫不犹豫地挨着陈瓷安躺了下去。
借着小夜灯的光,姜星来看清了小孩的脸,他伸出手,攥住了陈瓷安的小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彻底安下心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情人节过后,大家都要开始上班了,学生们也该背起书包准备上学。
陈瓷安的幼稚园因为装修整顿,将假期延后了几天。
因此,家里的几个孩子,就只剩下了陈瓷安在家。
可能是被吓到了,陈瓷安最近的情绪一直很不好。
眼底总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完午饭就一直守在门口。
小身子站得笔直,目光黏在玄关的方向,许管家还以为他是在等姜先生。
老人笑了笑,心想再怎么骂,瓷安少爷心里还是念着姜先生的。
“瓷安少爷在沙发里等就好了,我给你放几个动画片看好不好?”
陈瓷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电视,最终还是新奇的动画节目占了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