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一百零七章 安全感
陈珈瑶哭个没完没了,我知道她应该哭的,可是她的声音让我很心烦。我想说,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可不是哭的好时机,怎么说也该站起来想想办法,整点实际行动出来。
我静静的等着,直到陈珈瑶开口的时候我才说话。陈珈瑶打算先回X市请假,这是正确做法,就该这样,她请我帮忙照顾陈妈妈,这是朋友应该做的,也没问题的。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其实根本就帮不上忙,除了帮忙凑高昂的治疗费以外我根本就是一个没啥用处的朋友。
我终于将一开始就想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找宋山愚,让他帮帮忙。”
这话说完后我才意识到某些词用的不对,我怎么能说是“让他帮帮忙”呢,至少也该用一个“请”字才对。
陈珈瑶哽咽着说:“现在只有求他了,桦子,这两天你帮我照顾着,我明天走,后天就回来。还有,你别告诉陈嘉楌。你陪去一趟仁雍医院行不行?”
我心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倒是有些不同意陈珈瑶瞒着她弟弟,毕竟陈嘉檐可是他们老陈家唯一的男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当顶梁柱用那要把他当花苗养到什么时候?
这事不能再耽搁了,我又想亲眼见见宋山愚那副为虎作伥的德行,于是拽着陈珈瑶直奔仁雍医院去了。
宋山愚见着陈珈瑶根本毫不吃惊,但是也没有谈陈妈妈的病情,还开玩笑的说:“昨天你跟二少怎么闹的,他那脸就跟猫抓的似的,陈小姐,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二少这脸可是要见人的。”
这要是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还能不合时宜的开玩笑。如果是平时,我还有心讽刺他两句,但是现在我则像是吃了火药似的说:“他的脸是脸,别人的脸就不是脸了。阿瑶,跟他说正事。”
陈珈瑶的两只眼睛到现在还是红红肿肿的,像是浸在盐水中一样。我掏出随身带着的湿巾递给她——我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这种习惯是来自宋山愚的影响。陈珈瑶擦着眼睛问宋山愚关于陈妈妈的病情,宋山愚也干脆许多了,直接就把病例全都交到陈珈瑶手上了。
陈珈瑶没看懂,等到宋山愚把拍的光片给她的时候,她连接都没接:“你直接说,给我看我也看不懂。我妈究竟怎么样了,如果接受手术情况会何如?”
“伯母现在的癌细胞大约过了扩散的三期,而到了开始向骨髓皮肤转移的四期。手术的成功率大约有两三成。”宋山愚用那种平时医生对待病患家属的语气说道——出于职业上的关心和惋惜,但是听起来却不怎么真诚。
我觉得“两三成”这个比例实在是太低了,如果我自己得了什么癌症医生又告诉我能活下去的概率只有两三成的话,那么十有**我犹豫自己该不该放弃治疗,痛痛快快的去死。但是当这个问题放到自己的亲人身上的时候,别说是两三成,哪怕只有一成甚至更低的可能性,我们依旧不会放弃。
陈珈瑶明显也被这个概率给吓住了,问宋山愚:“你们医院里面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我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宋山愚,可是没想到宋山愚竟然说:“陈小姐,昨天阿瀚应该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事实上,伯母才来这里检查身体,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瀚了,那时候伯母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三期了。不信你可以去查伯母开药以及检查的时间。而阿瀚得知后立刻就联系了外国的专家。陈小姐你与其这种没有头绪的自己想办法,还不如全都交给阿瀚,毕竟昨天婚礼上,阿瀚也喊了伯母一声妈的。”
我一巴掌扇在宋山愚张张合合嘴巴上的心都有了。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么欠抽的话,这不是和闾丘瀚联合起来逼良为娼么。这两人智商加起来都能抵得上三个普通人了,可连个普通人都知道不能用这样的办法求人家回心转意的。
陈珈瑶也听明白了宋山愚这话,一张脸憋的通红。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视线全都放在了她的脸上。最后,陈珈瑶终于能平静的说:“我明白了,麻烦你了。”
说完这话,陈珈瑶微微拉了拉我的手,示意要走。我连忙抬脚,两人一起往外走,正在这个时候,背后的宋山愚扬声问了一句:“陈小姐,伯母的这些资料呢?”
陈珈瑶明显已经无力了,没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宋山愚一眼,只是垂着头抬头摆了摆。我却回头看了宋山愚一眼,发现他手中拿着那些资料靠着办公桌站着,可是视线却停在我身上。我立刻用一种阶级敌人般仇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出了办公室,顺便狠狠的关上了门。
我和陈珈瑶两人手拉着手走到医院外面的花坛边,两人坐在看起来似乎还算干净的花坛边缘。
等了一会儿,陈珈瑶忽然问我:“桦子,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她问的是关于她和闾丘瀚之间的事情,还是宋山愚作为医生以及她母亲作为病患之间的问题。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有回答,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在嘴边,做出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说,没有任何看法,陈珈瑶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珈瑶挽住我的胳膊,上半身几乎全都靠在了我身上,她用一种我特不习惯的感激语气说:“谢谢你,我妈你帮我照顾两天。”
我想说你这样谢谢我才是把我当外人看,这全都是我应该做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外的花坛边缘沉默的坐着,不得不说,撇去那些不好的一部分,此刻阳光灿烂到我觉得连白森森的医院都充满了生机,并且比之前抱以更多的希望,觉得阿姨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为此此刻自己能作为忠诚靠谱的朋友陪在陈珈瑶身边而欣慰。庆幸这一刻是我在这里,并且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提供了些许帮助和依靠。
我将陈珈瑶送回家,并且留下吃了午饭。阿姨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我也听人说过,患上癌症的,等到显而易见的时候那多半也就是晚期了。
吃完饭后,陈珈瑶只带上一个皮包就和我出门了。她直奔机场,在路上的时候才给阿姨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先回X市辞职。我在旁边听着没出声,等她打完电话后才问:“那你还打不打算回去了,毕竟这份工作你也做了这么多年了。”
“到时候再说。”陈珈瑶飞快的说。
陈珈瑶看着还算冷静,可是我猜她此刻估计也没有多少主意。而我,也像是吞了石块似的,沉甸甸坠的我难受。
我一直等到陈珈瑶登机后才回家。我趁着心中那块大石头还没有落下,给小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我打电话是为了辞职的,可是人家客客气气的问我休养的怎么样了,让我差点就说不出口了。
我有些难堪的说:“我没事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最近工作室又接了一个小活。”
我简直更没办法开口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真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辞职的。”
“辞职?为什么?是对待遇不满意还是别的原因?”
让我死了,张瑜桦你能遇到这样的老板你知足你。
“不是,是我的原因,真对不住,来了咱工作室时间也不短了,可是却没有多少时间是花在工作上的,请假这么多,我实在不好意思了。”
“谁能没有点麻烦事,再说了,咱们做这一行的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活咱就忙点,没活就清闲一些。如果不是张姐,华都那个大案子工作室也拿不下来啊。”
小老板,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有种给您立长生牌位的冲动了。
“别这么说,那也是看工作室的工作能力,和我是关系不大。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得了重病,癌症,要有人照料着。谢谢你和工作室姑娘们的照顾……”我故作轻松的说,“虽然咱没有为公司创造多少的利益,但是大家也算是交了朋友,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癌症这两个字对于民众的震慑威力相当的巨大,小老板用惋惜的语气说:“我明白了,那你什么时候来一些工作室,我们把薪水结算一下。”
“我哪好意思要什么薪水呀。”我夸张的说,“谢谢你们了,但是不用了。改天有空了,大家再聚在一起吃饭。”
挂上电话后,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的石块非但没有吐出来,反而更加沉重了。估计是因为自己为自己的这种决定而后悔。我一面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做这些朝九晚五的工作,一面又担心自己整日宅着终究有一日会坐吃山空。
房子、票子以及男人都能给女人带来安全感,而我只有一套小小的公寓,却已经盲目自信到没有任何生存压力了么?
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迟早会被自己给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