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吃過晚飯按照往常的生活習慣是帶著寶寶出去散步的時候.媽媽在收拾餐桌,爸爸在看新聞.李獅出去了,阿瑞吃了晚就上了辦公室.而我就先帶著寶寶散步去了.

　　在小區的公園裡玩了好久,都沒有看到爸媽來.以往這個時候,爸媽忙完手上的事都會出來散散步.但是今天沒有看見蹤影.又玩了好一會兒這才悠閒地回家.門是虛掩的,樓下沒人.隻有樓上亮著燈光.

　　上樓一看爸爸在跟電腦比賽下象棋.媽媽坐在阿端的邊上.看著阿瑞存放在網上那些與她老公旅遊的相片.我抱著懷中已經熟睡的寶寶坐在後面.

　　隻聽見媽媽在說:"哇!你和你老公去了這麼多好玩的地方啊!"

　　"是啊!我們在拍拖的時候幾乎遊遍了整個中國.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拍了好多好多的相片.你瞧這裡.這裡.都是了."

　　"哇!這些地方都好漂亮啊!"

　　"還有更漂亮的了.欣雨也一定去過很多漂亮的地方吧."

　　"唉!她什麼好玩的地方也沒去."媽媽悶悶地說著.

　　"為什麼?李獅沒帶她去嗎?"

　　提起李獅爸媽的鼻子裡不由地哼了起來:"別提他,一提他我們就來氣.女兒嫁給她.沒有享過一天福整天像個傭人般地呼來喚去,偏偏我這個女兒就是傻,任他胡作非為.也是欣雨脾氣好換作是我早就發火了."

　　"媽."我忍不住開口了:"人家阿瑞第一天來上班,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說說怎麼啦,這些都是事實啊!李獅他至今為止給你買過一件衣服嗎?他帶你去旅遊過嗎?他送過你任何一款手飾嗎?"

　　媽媽的連環問話讓我忍不住啞然了.我最怕回答這樣的問題.無論是面對親人還是朋友.更何況我不希望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人要臉,樹要皮.

　　我的傻.我的痴固然可笑,但是我依然相信用我全部的愛與誠執可以化解李獅那顆已經失去溫暖冰凉的心..

　　"我們家欣雨很不值的,不像你去過那麼多好玩的地方.以前追她的人很多.也不知道她哪隻眼睛有問題會看上了李獅.這一愛居然還不可收拾.現在啊!陷在裡面自己苦不說還拖累我們也跟著一同受氣."

　　我靜靜地默言地坐在後面,呆呆地聽著媽媽的話,那一句一句宛如一根根鞭子抽打在我心上.很疼很疼.懷中的寶寶熟睡著完全沒有理會,也不可能理會到媽媽內心的痛苦.

　　"受氣也就算了,結婚生孩子一分錢沒有用他的,堂堂一個男子漢,要錢沒錢要事業沒事業,還要嘴巴硬吹牛皮.說自己多歷害多了不起,狗眼看人低,看不起我們長輩,一點家教都沒有."爸爸也出聲了,加入了數落李獅的陣容.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唱戲.隻有我一個在看戲.也隻有我一個能入神入味.能苦笑能心酸能心碎.這是什麼?這或許就是情感的折磨.

　　"對他那麼好,把他當親生兒子看,結婚生子都是我們一手操辦的,他沒出過一分錢一分力.不求他一分錢.但是就請他盡盡力盡盡心也好.可是呢!我們對他那麼好得到的是什麼?"

　　"叔叔,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意識到爸爸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是關於房子的事,正想開口制止,卻被爸爸搶先一步.

　　爸媽都是老實人,在國營單位勤勤懇懇地工作了幾十年.心裡鬱悶就說出來,也不會去考慮會有什麼後果的.

　　"居然還騙我們說要買房子,騙走我們十萬元.這樣缺德的事他都做的,連我們他都敢騙.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他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把欣雨放在眼裡.."

　　"對寶寶也是,從出生到現在他什麼時候給寶寶喂過奶.連買奶粉的錢都沒有出過.對自己親生的骨肉都是如此.對我們他還能有什麼指望啊!"

　　"李獅不是這樣的人吧.他脾氣可能火爆了些,但是對朋友還不錯."阿瑞說著.

　　"他是不是這樣的人以後你就知道了.難道我們一把年紀了那能誣陷他不成."

　　"叔叔,我當然不是這樣的意思,不過我也聽李獅說過,他與欣雨相處不好.說兩人性格不合离婚是遲早的事."這一句話如同一顆手榴彈震憾著我.

　　我沒有想到李獅會有這樣的想法.我更沒有想到,這樣的話會從另一個女人的口中聽到,而且還是爸媽都在的場合裡.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曾經滄海桑田般地付出.曾經不顧一切地愛他照顧他.如今得到的卻是一句.性格不合離婚是遲早的事.哈哈哈,心底的魔鬼在冷笑,尖銳地諷刺著自己的痴自己的傻.

　　我靜靜地坐著,但是被感受全身包裹在冰裡,讓我寒冷得想哭泣,讓我冰冷得快要死去了.如果這是你做的決定,為何你不親口跟我說,為何這麼殘酷的話要我從另一個女人的口中得到.

　　這是什麼樣的人生概念.為何世間這稀奇地近乎古怪的事情全部都發生在我的身上.她的話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震驚.爸媽呆了,近乎憤怒著把怒火的矛頭指向了我."都是你.你總以為李獅會對你多好.今天阿瑞不說我們還不知道.原來他早就想跟你離婚了,難怪他狂妄地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對你冷言相待.跟你說你還不聽,還處處坦護他替他說話.現在好啦你終於看到真相了吧."

　　媽媽的語氣憤怒到了極點,一向溫和的媽媽今天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了.

　　"砰!"爸爸更是氣得一拳擊在桌子上:"這個畜生,居然狠毒到了這個地步,事到如今欣雨你也該清醒了,他根本就不愛你.你們遲早是要離婚的.趕緊趁早做個了斷吧."

　　"叔叔,嬸嬸.我也隻是聽說而已,我這人向來說話耿直你們不要見意啊!"

　　"這是我們家務事,跟你沒有什麼關系."我冷冷地開口了.

　　說的話很冷大家都知道,可又有誰知道我的心此時此刻比這更冷.冷千倍或是萬倍.足以結成冰雕.察覺到了我的怒氣,阿瑞趕緊找借口下樓了.

　　我輕輕地關上門,壓著聲音:"爸媽這事我會處理的,你們不用擔心."

　　"你處理什麼?你自己被人瞧不起就算了,還連累我們,把我跟你媽的老臉都丟盡了.你能處理什麼?你哪裡比別人差了你難道就真的不值一分錢啊!"

　　爸爸激動地在咳嗽.驚醒了熟睡的寶寶."哇哇哇!"

　　每一聲哭泣,都震響了我的心.爸媽終於停止了發怒,從我懷中接過著寶寶抱著下了樓.留下我一個人獨守在冷清的辦公室裡.

　　我茫然地跌靠在椅子上,腦袋裡閃過好多好多的復雜.好多好多的情景.我深深地嘆著氣,一口接著一口思緒也變得越發的悠傷起來.待我以為冷靜夠了,頭腦已經很理智以後我下了樓.

　　爸媽的房間熄了燈,想必生氣得已經睡了.我輕輕地走進我的房間.推開門就看見坐在梳妝台前的阿瑞.

　　"欣雨."

　　我停止了拿睡衣的手不解地看著她."什麼?"

　　"剛剛不好意思,沒想到我的一句話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

　　我的手停頓在空中腦海裡空白著.一時之間不知要幹什麼.半晌才收回神.勉強地笑笑:"跟你無關,你不用自責."

　　她開心地笑了接著說:"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我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會去考虑太多的,李獅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興許也是在氣頭上,你不用太在意."

　　"没什麼.吵架是常有的事."

　　"哇!你們經常吵架啊?"她擺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也沒有隻是偶尔吵吵而已."

　　"兩個人在一起不要總吵架很傷感情的.我和我老公兩人就很好.每次我發火他都讓著我.或者幹脆自己出去避避等我氣消了再回來.這樣就吵不起來了."她開心地笑著.

　　那臉上的笑容很燦爛,讓我覺得也很真實.這個溫柔的笑容逐步卸下了我的心防.讓我忘記剛剛在樓上發生的不愉快.也讓我相信了她的無心,讓我相信她是一個口直心快的人.

　　不知者無罪,所以不能怪她.她不知道我們家的矛盾已經開始激化,她也不知道房子的事.她的傷害是無心造成的,現在她都說抱歉了,我再不釋懷感覺顯度有些不夠氣度了.

　　兩個女人的感情很奇怪,前一刻可以很討厭,後一刻也許又會變得喜歡.總而言之,阿瑞她的確是一個比較有心思的人.

　　她跟我講起開店創業的事."我們開的小店是租用別人的一小塊門面,我跟我老公都不想上班,所以就一起學著做生意,剛開始也不趕做太大,所以就開個小店試試."

　　"生意好嗎?"

　　"那可以吧,我們買的mp3.mp4檔次比較低,利潤也比較低.每個月下來勉強糊口也不比上班強.甚至還不如上班賺的錢多了.但是我們喜歡自己創業的感覺不一樣."

　　"那喜歡為什麼就選擇**清貨了,你們開店多久了."

　　"才幾個月我們簽的是一年的合同,現在合同期沒到,原本房子押金都退不回來了."

　　"為什麼呢?"我非常不解.

　　"因为..."她頓了頓又開了口:"那個房東故意刁難我們說要加租金."

　　"你們租房沒有單據嗎,白紙黑字他要加租也沒有那麼容易."

　　"談好的價錢我們當然不同意加租金了,於是我們就僵持著.直到那天我老公出去進貨他來我們店裡,細聲細語地跟我說.這事可以商量,就看我願不願意."

　　"願意什麼?"

　　"欣雨,你連這個都猜不出來."

　　我茫然地搖搖頭.

　　她擺出一副很厭惡的樣子:"他居然跟我說,他喜歡我很久了隻要我同意和他好,別說租這個房子一年了,白住十年都行."

　　"這樣啊!太過份了吧."

　　"所以啊!看著他就惡心.當晚我就把這件事跟我老公說了.我老公當時很生氣.說要去給他一點教訓.我怕出事好說歹說攔住了,所以不想再看到這種人,隻有趕緊**."

　　"這種人是該離他遠一點,連最基本的道德觀念都沒有.社會的人渣."

　　"正好碰到李獅說他開了一家新公司,需要人手邀我和我老公一起過來上班.所以我們就過來了."

　　"那你老公什麼時候上班了."

　　"他現在在處理店子的事情,應該下周就能過來了吧."

　　"欣雨,今天真的很抱歉.我..."

　　"好啦你也是無心的,不要再說歉意的話了,其實這些話你可以私下裡跟我說,但是你真的不敢跟我爸媽說,天下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過得好.這些話即便是真的也不應該讓爸媽知道."

　　"欣雨對不起."

　　"好了休息吧."

　　越吵越兇到最後居然都動起了手.那哭喊聲尖叫聲喊著,讓我忍不住一震,人也就惊醒了.我翻身下床看著旁邊睡著的阿瑞,輕輕地關著房門走了出去.手腳都變得不靈活了,麻麻酥軟的没有一點力氣.

　　李獅睡在沙發上,蓋著小毯似乎睡得正酣.樓上的電話響了我顧不得換衣,急匆匆地上了樓.這麼早,會是誰?

　　正當我伸手去接電話又掛斷了,但是轉瞬李獅的手機響了.

　　我沿著聲源到處尋找,終於在他的台面上找到了他的手機,手機的一端還插著充電器,想必是昨晚回來把手機放這充電了.

　　"喂!你好."

　　"好!讓李獅下午來工廠一趟."短短的幾句話,香港老板最喜歡簡明扼要,為人處事都極具效率,果真明不虛傳.

　　我掛上電話,把手機放回原處繼續棄電.

　　手無意中碰到按鍵,進入了短信區.前幾條都是來自阿瑞的信息.這個名字讓我有些疑問,所以我不加思索地打開了短信匣."李總,車安排好了吧我的東西都整理好了."第一則短信發送時間是前天下午.

　　"我在店裡面你什麼時候過來啊!" 第二則短信是昨天早晨8點.

　　也就是昨天李獅大早就派車出去了,說是接客戶而事實上我已經知道了,是李獅大清早派車去接阿瑞,我以為這是李獅的待客之道,但是我没有想到,這樣的要求既然出自阿瑞的口.

　　即便是朋友如果換作是我,我一定不會開口向朋友說派車去那麼遠的地方來接我,要知道一趟往返需四五個小時,一趟的車費也是幾百塊.就算是很好的朋友.我都不會去欠別人一個人情.

　　每個人的生存之道都不同,如今事情發生在李獅身上,我才真真切切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