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没有收到john的e-mail,想必是接受我的解释等候着样品.于是我更加卖命地催着工程部几乎每天一通电话.

　　工程样品室的小伙子被我催得烦了,下班碰到我早早地脚底抹油就绕道而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我逮住问个没完,下班的时候又被占用了.

　　样品终于风风火火地催了出来,精过自己以及经理的细心检查,再加上我亲自左缠右裹地包装.再三确认下样品转交dhl寄出去.

　　dear john,

　　attached is the samples list for you request. also the samples has been send to you via dhl express this morning! tracking no is ...... pls kindly check.

　　look forward to hear form you soon!

　　best regards!

　　gigi.

　　样品寄了出去也带走了我的一份期望.我依然忙碌在准备样品报价拜访客人.一遍一遍地游走在跟单的轨道上.渐渐地忽略了这件事情.

　　毕竟手中的客户并非就这一家,天天反反复复大把的事情要处理.光邮件七七八八的就有近百封,跟你有关的跟你非亲非故的.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各部门之前的联系业务与客人的联系.你来我往地,来来回回就像蜘蛛编的网,密密麻麻.

　　这句确实也没有说错,因为我们每天至少有8小时是在inter 或者outlook上,大都被像蜘蛛一样在编织着自己的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带动着年轮的运作.公司也就一年接一年地传承下来.

　　周末打电话回家,电话刚接通了才跟妈妈说上两句话.就听见电话那头小宝在叫喊着.

　　"嗯....啊....咦...."

　　"哎呀!小宝抢着接电话.哎!你抓准手机啊!电话那头是谁?是妈妈."

　　"嗯!啊......"

　　我听见小宝在电话那头叫唤心里莫名地温暖了.虽然相隔很远,但是那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了过来.

　　"叫妈妈啊!你昨天都叫得很好的.妈妈.妈妈."

　　"嗯....姆...妈."她清脆的有些拖长且含糊的发音从手机里传来.刹那间我的泪水涌了上来咸咸甜甜的.我激动地抓着手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宝好乖.是妈妈.是妈妈."口中就这么喊着,也不在乎旁边是否有人听见.这一刻仿佛停住了.只有泪水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小宝听话再叫一声.妈妈.是妈妈.妈妈的小宝,小亲爱的."

　　"嗯!....啊....哈哈哈....."

　　"赶紧叫妈妈,妈妈在给小宝打电话了.你要抓稳手机啊!"旁边是妈妈的声音.

　　"姆.....咩...."这一声妈妈叫起来像羊咩咩的声音,却让我欣喜地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呆呆地握着手机.

　　"欣雨,现在小宝都会叫妈妈了,爷爷奶奶有时也会叫些.但最早叫的是妈妈."

　　"喔!好!爸妈辛苦你们了.爸爸呢!现在家里还好吗?我哽咽着.

　　"都还好!你爸爸也已经退休了.现在基本上不用上班,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工作.小宝长得很漂亮身体也长高了这周去健康站检测.各项都是优秀的,相比同期的宝宝都长得更壮了.现在啊!靠着墙壁都能迈步子了."

　　"喔!开始走路啦,还没满一岁了."

　　"早点走路也好!她现在可调皮了.有时还帮我们倒垃圾.这一阵子迷上了接电话.家里电话手机一响她就要去抢.你不给她听她就耍赖哭."

　　"难怪,她好象在哭哭闹闹的."

　　"来听电话了,你喊啊!妈妈.妈妈."

　　"啊...哈哈哈!"一连串地笑声.

　　"把手机给她就笑.你在那边还好吧!好长时间都没打电话了.工作忙吗?"

　　"还好最近有些忙."

　　"不要太辛苦,李狮怎么样了?这么久也一个电话都没有.也怪不得宝宝到现在都不会叫爸爸.真是活该他脾气改了一些没有,不要总是开口闭口多有钱多有能耐瞎吹牛实际上空心枕头."

　　"妈!我最近很忙,没怎么跟他联系."

　　"那也好!你在外多保重身体,钱是赚不完的不要太辛苦."

　　"知道,宝宝就麻烦你跟爸了,钱不用担心我现在加薪了经济很宽裕.房子的钱张老师也答应会陆续还的,这个你们都不用担心."

　　"嗯!有时间就回来,你都不知道宝宝长得有多漂亮,很像你小时候呢!白白胖胖的,大眼睛可机灵了,别人给过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都记得.散步的时候看见熟悉的对她好的人,就张开嘴笑."

　　"嗯!"妈妈的声音让我的嗓子再度哽咽住了,这一刻天知道我有多想插上翅膀飞到那个温馨的家,当一个平凡的母亲.当一个孝顺的女儿

　　然而生活所迫啊!曾经我也有一个名义上的家,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陪伴在父母与小宝的身边.过着平淡温馨的家庭生活.是谁摧毁了这一切?是谁?夺去了我尽有的快乐!

　　如果我没有遇见李狮,如果我遇见的是中国几亿男人中任意的一个,我的愿意我的梦想都将实现.可是为何?这几亿分之一的绝望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中奖没有我的份,天上掉下的扫帚星却不偏不斜打在我的头上.

　　是命是缘.是恨是债.直到今日我已经累了彻底地累了.身在黑暗中想着没有未来的未来,人累心更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次,我的选择决不会是李狮.

　　如果时光能够回转一次,我的选择依然是生下宝宝.我想我今生都无法忘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那一刻.她静静地躺在我身边共同经历生的洗礼那一刻.已经在我们心中千垂百练根生蒂固任谁也无法拆散.这就是血缘的亲情.就像我的身上流着我爸妈的血一样.

　　"欣雨,你还在听吗?"

　　"妈,我在听."

　　"没什么事就挂了,长途电话也贵."

　　"现在是闲时收费会便宜些.宝宝现在要多听一些歌蝶.要不要我在这边买一些带回去?"

　　"这还用你说家里都买好几本了,邻居也给了两本都是些儿歌.没事就放歌给她听.你知道她最喜爱什么歌?"

　　"什么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孩子长大一定孝顺,每次一听到这首歌她就目不转晴嘴巴叽叽咕咕地,有时还会伸着小手指着让你看."

　　"嗬."我吸着鼻子未干的泪又开始滥烂了.

　　"要准备做饭了,呆会晚了她就要抗议了,她现在一餐也能吃个大半碗饭了.没事就挂了吧.家里很好!你不用担心."

　　"嗯!好,爸妈小宝就辛苦你们了."

　　"嗯!你也去吃饭吧,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想到妈妈说的.欣喜一波一波地冲来.两脚都显得有些浮动站不住似的.于是我索性东倒西弯得意忘形地在宿舍里跳起舞来.

　　"小宝会叫妈妈了,小宝最爱听的歌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快乐地要疯了一样.

　　"碰到什么好事这么手舞足蹈的."冷不防sherry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摇头晃脑差一点就要把喜悦脱口而出,但触及她眼光的那一瞬间理智成功地制止了我!

　　sherry最热心的就是爱管闲事,如果让她知道我结过婚又有宝宝.天知道明天的办公室该是多么的沸沸扬扬.这样的喜悦还是自己偷偷分享就好!实在忍不住了宁愿去大街上随便找个倾诉者,也不希望告诉sherry.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什么事吗?"

　　"我刚刚想到一个笑话而已."

　　"笑话?什么笑话!讲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就是....就是杂志上的那个笑话.你看杂志就好了."

　　"你告诉我吧.看杂志多麻烦.你知道我最讨厌翻书本了."

　　"我的大小姐,被你这么一胡闹我都忘了,书在桌上你自己看吧!你刚刚不是出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说,你又不陪我出去走走,一个人出去瞎逛真没什么意思."

　　"嘻嘻!我有些累了,想早些冲凉睡觉."

　　"可是你还没吃饭了,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出去了,sherry你出去顺便帮我带个炒粉回来好吗?"

　　"一起去吗?为什么要我给你带一起出去多好!"

　　"我真的不想出去了,你如果不帮我带就算了,我冲凉了."

　　"好啦,你要吃炒河粉还是炒米粉还是炒面."

　　"河粉米粉都吃过了,给我来一份炒面吧,炒面多少钱一份啊!"

　　"价钱是一样的,到常吃的那一家吗?"

　　"好啊!给你钱麻烦你了.谢谢!"

　　sherry极不耐烦地接过钱,一步三回首地出去房门.我嫣然一笑乐冲冲地去了冲凉房.

　　刚脱了衣服打开喷喷头.sherry像逃命一样地冲回了宿舍.隔着冲凉的门大叫着还一遍遍地拍打着门.

　　"欣雨.你男朋友在公司门口!"

　　"你开什么玩笑!"虽然不想见但听见他在公司门口候着.我仍然大吃一惊,本能地四下寻找可以遮掩的衣服.但转瞬又想他在公司外干我什么事?我现在在冲凉天塌下来也压不着我.

　　"欣雨我哪敢跟你开玩笑,我刚刚才走出门口.他就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起初我还以为是帅哥要劫色,哪知道认出来是你男朋友.害得我空欢喜一场."隔着一扇门sherry在外面焦急地向我汇报着.

　　我不语依然开着喷喷头唱着范晓宣的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啦啦啦!

　　"欣雨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你男朋友在公司门口.喔!你是不是大脑穿刺了,你男朋友从外地出远差回来了,现在就在公司门口."

　　"sherry,你够了没有,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强调."

　　"你怎么一点惊喜地样子都没有,喔!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对不对.我刚进宿舍那会,你手舞足蹈的欲言又止,嘿!你还真不够意思.什么事都瞒着我."

　　"你到是快点出来啊!你男朋友在下面等很久了."

　　"哎!你是怎么了,不会闷死在里面了吧.除了水声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欣雨.欣雨."

　　我看着可怜的门被外面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不由地替木门捏了一把冷汗."sherry,不要再敲门了,我马上就出来."

　　"欣雨你手机响了.哎呀!你男朋友又在催了.都是你磨磨蹭蹭的.害得我左右为难.呆会还会被你男朋友责骂了."

　　"他骂你什么?他有什么资格骂你!"

　　"骂是不会啦但也会埋怨的.说什么我办事不利行动迟缓.传个话也这么困难.哎哟你看啦,这都是你的错啦害我的形象被毁."

　　"你够了吗?脑袋没发烧吧!你以为他是谁啊!有那么伟大!"

　　"他是男朋友呢!你怎么可以摆出这样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要是我也有一个这么有钱长得又帅又温柔又体贴的男朋友.天啊!下一辈子让我变成猪都可以."

　　我心里刹时像被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地什么味都有了,看吧李狮给我的假象.让我在灰姑娘与白雪公主之间来回摇曳.

　　过着灰姑娘的生活带得却是白雪公主的头衔.李狮啊!那个现实中虚构的王子.等到合上帷幕的那一刻灰姑娘终究是灰姑娘.我呆呆地坐在床边,任由头发上的水打湿着我的衣襟.

　　"欣雨你发什么呆.你还有空在这发呆.嘿!你们分别这么久了,现在他在公司门口小别胜新婚啊."

　　我脑袋里轰隆隆地一片,闪电炸雷交替着.

　　"真是服了你了,公主不急急死丫头.天啊!电话又响了."

　　我伸手接过,拇指一按几条短信争先恐后地涌来.

　　"我在公司门口,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没有什么其他事,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你在公司.这么多天了还在生气吗?"

　　"你要是一直不出来,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也不想这么出风头吧!"

　　"你再不出来再不接电话.我就让司机一直按喇叭按到你出来为止."

　　"我是说真的,你是我老婆!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

　　楼下果然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夹杂着保安人员大嗓门的咒骂声,还有来回人群纷纷扰扰地议论声.

　　"你瞧都是你慢慢吞吞,看!你男朋友都在哀嚎了,听那喇叭声多震憾多浪漫.要是我也有个男朋友在楼下等我!那有多好..."

　　我无助地翻着白眼.心里的愁苦只有自己知道.我踮起脚从阳台往下望去.遥遥之中看到远距离李狮的身影.倚靠在车边正抬头打量着这边.

　　目光就在那一刻相交了.就像初次见面的那一次带着火花般的接触.我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心.直到今时今日原以为已经死去的心,又慢慢地心跳回升了.

　　这是为什么?命中注定我逃离不了他的魔掌吗?我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理智一点冷静一些.

　　身后的麻雀又在发表友邦惊诧论了:"天啊!欣雨你真是疯了.捶打自己不说.还打自己一巴掌,你是有自虐症喔!还是你兴奋地发了狂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我的脸红白相间想哭无泪想笑又止.sherry说来也是好心,但是她总是喜欢歪趋我的本意.我双眼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有何反应.

　　她骄傲地双手举起:"欣雨这真的不是做梦."说完头上受她一爆粟痛得说不出话来.

　　"怎样?很疼吧!不是做梦喔!你赶紧下去吧,别忘了给我带些好吃的."

　　我含着泪水很想反手回她一击,但看到她纯真的眼神,只得把苦水再一次往肚子里吞.想想这也不算什么.跟李狮在一起的时候,牙齿打掉血往肚子吞都试过,更何况是苦水呢!跟那相比小巫见大巫了.

　　"还椤干什么?赶紧给我出去!"说着摆出一副母夜叉的架势把我轰出来,再重重地关上门.从窗户口探出sherry那张纯真的脸.嘻笑着向我挥手:"玩得开心,别忘了给我带吃的回来."

　　我无力地叹着气,摇摇头依然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