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07-31
“你进来作什么,出去!”杨汉辰没好气地喝道:“今天谁都别想给这逆子求情!”
“亮儿,你也真是,早上不是司机老王送你阿爸去省厅前先去送你上学的吗?校服都穿得好好的怎么从学里跑回来了?”
倪玉凝故作懵懂的一句平常问话激起波澜,汉威立刻想到自己谎言的败笔。
小亮身穿校服,他还说小亮今天有病没去学校。心里不由暗骂玉凝姐好毒,这一招点得不露痕迹。而大哥的脸色铁青渐渐阴寒,汉威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都怪他自己百密一疏。
“你说不说?”杨汉辰揪起地上的小亮儿,抡手又一记耳光。
玉凝忙拦了丈夫懊恼道:“明瀚,说过打孩子不打脸,让他怎么见人呀?”
汉辰虽然暴怒但还听了夫人的劝告,指着墙边那个大皮沙发,喝令小亮趴好。
小亮吓得哭起来,但在父亲毫无挽回余地的目光逼视下,慢慢挪到沙发边。他知道,所谓的趴好,是要他脱光了裤子,趴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等了挨打。
“阿爸,求您……别……”小亮委屈地哀求道。他十五岁了还要被父亲如打一个八岁顽童般的辱打,更何况当着继母,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大哥,此事与小亮儿无关,是小弟要亮儿如此编排的。”汉威忙为小亮开脱,杨汉辰冷冷瞪了他一眼道:“你也跑不掉,给我跪去一边面壁。”
亮儿揪紧了裤腰立在沙发扶手前瑟瑟发抖哭泣。
汉辰伸手去掏桌案下那家法藤条,可没有摸到,心中有数,八成是汉威知道他们叔侄在劫难逃给藏了,恼羞成怒的目光瞪向小弟汉威。
“大哥……威儿不晓得。”汉威忙辩解道,被大哥一脚踹倒。
“明瀚,你是找那根家法藤条吗?我早上吩咐老崔拿去洗了,许久不用落了很多土,谁知道你今天抖威风要用呀。”
汉辰瞪着妻子,似是恨妻子也在帮了汉威掩饰。汉辰知道妻子同亮儿这继子不和,但对乖巧伶俐的小弟汉威还是极其疼惜。
玉凝出门去取藤条,汉辰指指墙角的沙发,没说话。小亮儿知道大势去矣,吓得三魂出窍,哆嗦着光了下身趴伏在沙发扶手上哭着。那瘦弱的身体,两条腿瘦得如麻杆般的没肉。
汉威曾经在先大嫂临终前发过誓要保护好小亮,他忙近前一步坦然道:“大哥冤枉亮儿了,亮儿生性懦弱,闹学运有那份贼心怕也没那个胆量。是汉威强带了亮儿去见识广场上的爱国学生运动,也让亮儿去感受一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哥,爱国何罪?游行不过是种形式!”
汉威为了保护亮儿,不惜编谎话承担下一切罪责。省主席的儿子闹学运确实是触了大哥的底线,汉威抿咬了唇,他知道大哥在这个家中的威严无人敢挑战,只是有些话郁结在胸中实在不吐不快。
汉辰阴鸷的目光同小弟那坦然的目光短兵相接,咬磨着牙积蓄着怒气。
罗嫂敲门进来才打破僵局,她手里拿着的竟然是那叠汉威要她去销毁的传单。
她怎么能这时候背叛呢?汉威恨得牙关痒痒。罗嫂惊慌的把东西递上去说:“大爷是为这个抄拣少爷的房子吧?这是刚少爷没在的时候,小爷叮嘱让我烧的。我看小爷神色慌张,怕他瞒您作错事,就没敢……”。
罗嫂是逝去的娴如大嫂的陪嫁丫头,跟了先大嫂很多年,对他和小亮十分疼爱。
此刻罗嫂反常地举动,汉威立刻明白,罗嫂也定是觉得小亮抗不过这顿毒打,于是狠心推波助澜让他去李代桃僵了。
“罗嫂你……”,汉威装作一脸的仓惶失措。罗嫂一脸愧色地说:“小爷,我们做下人的真不敢。”
杨汉辰翻看着传单,痛心地望着小弟,心里一种莫名的隐伤。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怕这个平日率性胡为的弟弟真敢做。
门开了,老崔送过来滴着水湿漉漉的藤条。
汉威吓得一惊。他知道藤条带了水打在肉上疼痛难忍,一鞭下去至少能掀去层油皮,狠些就能扒掉一条肉。玉凝姐姐让老崔这个时候洗藤条,是不是早有准备呢?怕她是备给亮儿的。
大哥摇着鞭子踱了几步,冷冷地望着汉威,沉声问:“告诉大哥,龙城的王法姓什么?”
汉威心头一震,这话怎么被大哥知晓?难道大哥已经知道了李潇云那事,只不过尚未来得及同他清算。
“杨汉威,你是恶习难改!自作聪明,谎话连篇,有朝一日你死在自己下的套里,大哥都不知道哪里去救你?”
汉威紧抿下唇,垂头不语,怕是大哥要罚他个“二罪归一”了。
拉起趴在沙发上牙关打颤浑身乱抖的侄儿小亮,汉威凄然地看了眼面容冷峻的大哥,心里也是无限恐慌。
他如何去向大哥解释李潇云不过是个有龙阳之好的流氓瘪三,如何让大哥知道他的屈辱和苦衷?但话到嘴边他都羞得难以出口,即便大哥饶过他在外惹是生非,怕也难饶他“赤化”的罪过。所幸心一横,今日的生死全都交由大哥处置了。
“哥,饶了威儿吧,威儿再也不敢了,哥……”汉威嗫嚅道,清眸蒙上薄雾,秀眉梢头低沉带屈。惹人怜惜的模样令人看了心动。
汉辰没有说话,挥挥手中的藤条示意老崔将吓得呆傻的小亮带走,看了眼汉威指指那个宽大冰凉的沙发。
汉威自知回天无力,无奈地挪到沙发前,松开腰带,将裤子褪到膝盖处,俯身趴到沙发宽大的扶手上。皮肤沾到冰凉的沙发上,心头一紧,这回肯定是皮开肉绽了。汉威用拳头堵了嘴,大哥的家法,挨打不许哭不许讨饶,若是挣扎哭闹,打得更狠。
空气凝固一般,汉威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大哥没说话,藤条刮风而下,汉威只觉得屁股被生生的撕裂开的疼痛。他忍不住‘啊’的惨叫了一声,泪水汗水倏然而下,浑身颤抖。
不等他喘息,第二鞭也抽下来,落在臀肉上割锉般的疼痛。他倒吸口凉气,眼前昏暗般如飞着一块儿被鞭子正抽得粉碎,汁沫横飞的豆腐。他控制不住地哭嚎起来,他听到大哥喝令他闭嘴,但他就是忍不住。藤条飞舞着刮风而下,才几下他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是皮开肉绽了。
挣扎着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汉威翻挪地滚落到地上,逃开了飞抽下的藤条。
一声沉闷的响声,藤条抽在沙发扶手上,居然把皮子抽破。
汉威惊骇地望着大哥,父亲过世后,大哥抚养他长大,没有少挨过大哥的家法。只是大哥今天格外的手狠,如审贼一般,哪里是教训调皮的兄弟。
古人云“大棒则走!”,汉威顾不得羞耻疼痛,伏在地上哭求着:“哥哥,威儿受不住了,哥…..饶了威儿这遭吧。”汉威俊俏的面颊水洗一般,汗水泪水交杂在一出,他痛苦地喘息着,流星般的眸子凄美清寒,他哆嗦着手下意识的去抚摸臀部的伤口,疼得他裂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撤回的手上满是鲜血。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杨汉辰丝毫没有住手的迹象,汉威绝望的在地上凄然地望着哥哥铁青的面容。
“威儿,你这孩子,怎么敢跟你大哥抗刑呀。”倪玉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了来,身体的疼痛已经让汉威顾不上了羞愧,蜷缩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呀!”倪玉凝过来扶起他,低声道:“你还不知道你哥的脾气?拧了他,他回头揪了你去厅里打,岂不更没脸。”
汉威不敢再执拗,那样还不如让他死去,他只有乖乖的忍了剧痛啜泣的趴回沙发。
看着弟弟身上体无完肤,血迹斑斑的伤触目惊心,杨汉辰心里也有些不忍。
父母去世后,这个比自己小十四岁的弟弟就一直依偎在他身边没离开过左右,平日他对小弟汉威的宠爱都胜过自己的儿子小亮。汉威聪明机敏,做事做人都很漂亮。而且那小模样长得跟汉威死去的生母,那个父亲从扬州重金买回的红颜薄命的美人小妈十分相像。可平日对他一向顺从的弟弟居然离经叛道的在外惹是生非,竟然还敢背了他去跟挑动学运的乱党掺合在一起,这不是造反是什么?上个月小弟失误放走了一位学运领袖,西京中央为此大做文章。他本相信小弟是一时疏忽,如今看来也是事出有因。想到这里,气就往上撞。
杨汉辰一脚踹分开汉威麻木的双腿,藤条再次抡下,一鞭紧似一鞭,分明不给小弟喘息的机会。汉威痛苦的哭嚎,沙哑的嗓子再也喊不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听着玉凝姐给他在求情:“算了吧,都打成这样了,太重了。”
“威儿不好好教训,以后后悔就晚了。他也太出格了,反了他了!”大哥愤然的声音。
玉凝摸着小弟汉威的湿漉漉的柔发,如抚弄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娇柔的声音哄劝着丈夫汉辰:“你还想打死他呀?算了,教训一顿让他怕了就是了。”见丈夫余怒未消,玉凝又跟了句:“今晚上妈和姐还过来吃饭呢,你总不想又为这个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吧?”
这句话倒是管了用,汉辰甩弄着藤条没说话。
平日里,家里但凡有个客人,小弟汉威乖巧的小嘴是最派得上用场,哄得人开心得很。所以岳母一家十分喜爱自己这个幼弟,尽管倪家人都不喜欢木讷的小亮,小弟汉威跟倪家还是很亲近。想想碎嘴唠叨的岳母和大姨姐,杨汉辰来到汉威身后训斥道:“你可悔过了?”
汉威倒吸了凉气,艰难的哼道:“哥,威儿不敢了。”
“疼不疼?”汉辰逼问道。简直是明知故问,汉威再委屈也只有顺了他应道:“疼。哥饶了威儿这遭吧。”
杨汉辰点点头,手在汉威臀上的伤口上抚弄了一下,疼得汉威痛苦的呻吟。
“你还知道疼,就怕你不长记性。”
汉威轻出口气,浑身松垮下去。终于熬到大哥肯住手了。
杨汉辰的手在小弟臀上停留片刻,陡然间手中藤条呼啸着抽下,汉威凄厉的如野兽般的长长嘶鸣了一声,空气凝滞了很久,没有任何声音,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痛不欲生的惨哭出声来。
“滚回你房间去!”杨汉辰扔下句话,把藤条扔到沙发上,汉威的眼前,甩门出去了。泪水汗水和了血水肆虐的洒染在棕色的皮沙发上。
玉凝在身后含了笑意淡然问:“代人受过的滋味好受吧?”
汉威缓缓地抬头,玉凝姐的面容上带了丝幸灾乐祸的得意,浑然没了为他求情时的焦虑。
手依旧爱抚地摸着他额前的发,将那湿漉漉的发尽数拢去脑后,轻声提示:“小弟,昨夜姐姐记错了,大水断路的不是西门外,是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