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你找着了吗?”陆砚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陈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宠溺。
“明知故问。”
窗外,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庭院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传来祁野收拾厨房的声响,夹杂着祁满清脆的笑声。
陆砚舟闭上眼,感受着陈川胸膛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聚光灯的追逐,没有剧本的束缚,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彼此相守的温暖。
而在另一间屋子里,江墨正对着画纸出神。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祁野弯腰添柴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撑起一片天空。
他想起白天陆砚舟说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走进那个热烈的世界,去看看那颗看似洒脱的心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轻轻掀动画纸的一角。
江墨握紧炭笔,在画纸右下角郑重地写下两个字见山。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他走向新生活的开始。
第168章 红油兔丁
清晨被第一声清亮的鸟鸣唤醒,薄雾尚未散尽,院里的槐树叶还挂着昨夜未消的露珠。
江墨已经早早地守在了灶房门口,怀里紧紧抱着素描本,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留下浅淡的折痕。
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木门,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在那个正忙碌的身影上。
祁野正利落地处理一只刚宰杀的跑山兔。
“小画师,起这么早,不怕山里的露水重,打湿了你的宝贝本子?”
祁野头也不回,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不怕。”江墨走近几步,声音清亮,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想看你做菜,想学。”
祁野闻言哈哈大笑,转过脸,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他大方地指了指旁边一个高脚木凳。
“行啊,既然想学,那就看仔细了。这红油兔丁,刀工是骨,红油是魂,少一样都成不了气候。”
陈川带着摄影师悄无声息地进场,没有惊扰这晨间的静谧。
镜头推近,给祁野的右手一个特写。
那只手宽大而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
此刻,它正握着一柄沉重的菜刀,落刀时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
一锅用姜葱、花椒、料酒煮到刚好的兔肉,捞起晾凉。
祁野接过来,手腕发力,落刀如飞,整只兔子在数秒内被精准地拆解成大小如一的方丁。
将后院晾晒的二荆条辣椒粉,堆在一个粗瓷大盆里。
接着,将一壶滚烫的菜籽油分三次淋入。
一淋,滚油激在辣椒面上,发出滋啦一声响,升腾起呛人的辣味,霸道地钻入鼻腔。
二淋,油温稍降,再淋入,深褐色的油体被染成鲜艳的绯红,像一匹流动的锦缎。
三淋,最后将温油缓缓浇入,激发出辣椒最内敛最浓郁的醇香,那股混合着果香与焦香,让人闻之垂涎。
祁野将切好的兔丁倒入大盆,与红油充分拌匀。
加入一勺绵白糖提鲜,一把金黄的脆花生碎,再撒上碧绿的小葱末,最后淋上几滴藤椒油,增麻提香。
“尝尝。”
祁野拈起一块裹满红油的兔丁,直接递到了江墨嘴边,动作自然大方。
江墨愣了一下,鼻尖萦绕着那股霸道又诱人的辛香,下意识地张开口。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在跳舞,紧接着是兔肉紧实弹牙的鲜甜和芝麻的焦香。
他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迅速红肿起来,却舍不得吐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野,说话含糊不清。
“好辣,但是好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祁野看着他被辣得通红的嘴唇和那双写满纯粹享受的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拍摄间隙,陆砚舟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慢悠悠地剥蒜。
祁满像只小猴子一样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小声地嘀咕着。
“陆老师,您瞧我哥那样儿。”
祁满努了努嘴,偷偷指了指灶房里正手把手教江墨怎么用筷子翻拌兔丁的祁野。
“他以前除了对那口锅,对谁都没这么耐心过。这江哥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会画画,我哥八成是遇着克星了。”
陆砚舟淡淡一笑,将剥好的蒜头丢进碗里。“你哥这种重感情的人,一旦动了心,比谁都热烈。”
“那倒是。”祁满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到陆砚舟耳边,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哥以前受过伤,老觉得自个儿是个粗人,怕耽误人家。陆老师,您见识广,多帮帮江哥,我哥那人,得有人推着走才行。”
陆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又落回灶房里那两个身影上,
心中有了计较。
陈川正和灯光师老王在院子的另一头讨论下一场的布光。
他决定将在这里的拍摄时间再延长一周。
深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涧的水声。
江墨独自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看月亮,思绪万千。
陆砚舟端着两杯刚煮好的酸梅汤走了过来,清甜的香气驱散了夜的微凉。
“陆老师,”江墨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总觉得,我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没什么不好。”陆砚舟在他身边坐下。“祁野那种性格,主动他不会主动踏出这一步,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要主动一些。”
江墨握紧了杯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陆老师。”
而此时,灶房的灯还亮着。
祁野正对着那一盆红亮的辣椒油发呆。
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厚厚的茧。
又想起白天江墨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背时那种温润的触感。
他自嘲地笑了笑,抓起一把灶下的余烬,试图将心头那抹刚起的火苗暂时压下去。
次日清晨,院角架着那台老青石磨。
磨盘边缘的一道旧裂痕,那是几年前的冬天冻裂的,如今已被磨得光滑。
江墨准时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运动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白净的小臂。
他停在石磨三步外,眼睛亮晶晶的。
“祁老板,今天磨豆浆?”
“早!”
祁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昨儿吃得油重,今早咱整点清淡的。做石磨豆腐,想不想试试?”
江墨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重重点头。
“要。”
祁野和江墨一前一后站定,江墨握着磨柄。
祁野从灶房端来一盆泡发的黄豆。
他蹲在石磨旁,手里的小木勺有节奏地往磨眼添豆,每添一勺便抬头看一眼江墨。
“慢着点,别贪多,磨不细。”
江墨转了七八圈,气息就乱了,额角渗出细汗,石磨的咯吱声也变得磕绊。
祁野见状,大步跨过去,右手直接覆在江墨握着磨柄的手背上,掌心粗粝的茧蹭过江墨手背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光使死劲。”
他的声音在江墨耳边响起,带着磁性。
“得顺着这石头的沉劲儿走。腰发力,手带路。”
他带着江墨的手腕轻轻下沉,石磨的转速慢了下来,雪白的豆浆顺着石槽缓缓流下,在木桶里积成一层乳白的浪。
江墨觉得被祁野手掌覆盖的地方微微发烫,那热度顺着手背一直传到了心口。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跟着祁野的节奏。
吸气时推磨,呼气时回拉。
石磨的声音渐渐与两人的呼吸同步。
祁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江墨因专注而微蹙的眉间,心跳微微加速。
豆浆磨好时,小院已盈满了浓郁的生豆清香。
祁满用白纱布滤出豆渣,祁野舀起一勺豆浆递到江墨嘴边。
“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