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只有两把铁锹，三个塑料粪桶，一辆独轮车。

　　沈星野走到堆前，盯着那堆黑褐色肥料，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拿起铁锹。

　　第一铲下去，粪肥被铲起时发出闷响，臭味直冲鼻腔。

　　沈星野身体猛地一僵，肩膀耸起，像被烫到，但手没有松开。

　　他屏住呼吸，把第一铲装进粪桶，然后迅速转头大口喘气，眼眶瞬间被呛红。

　　柯宇拿过另一把铁锹。

　　“星野，我来铲，你歇会儿。”

　　沈星野摇头，声音沙哑：“没事，一起吧，早点干完收工。”

　　他又铲了一铲，动作比刚才稳了一点，只是每铲完一次，都要转头深呼吸好几下，鼻翼翕动，眼泪被臭味刺激得不受控制往下掉。

　　林潇站在五米外，捏着鼻子，眼泪汪汪。

　　“太臭了，我真的不行……”

　　她推了两步独轮车，就蹲下来干呕。

　　柯宇回头看她，又看沈星野，咬牙继续铲。

　　沈星野没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

　　汗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滴落，他用袖口胡乱抹一把，继续铲。

　　监控棚里。

　　陈川看着画面，表情始终没有波澜。

　　当镜头切到沈星野第六次被臭味呛到，猛地转头干呕，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却还是咬牙重新弯腰的那一刻。

　　陈川的指尖在桌面停住。

　　他把画面放大到沈星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恶心反胃和想要逃跑的强烈冲动。

　　但他始终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

　　陈川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片刻。

　　“有点那味儿了。”

　　……

　　天彻底黑下来时，三堆牛粪终于被挑完。

　　沈星野最后一个放下铁锹，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低着头，大口喘气，肩膀还在轻微发抖。

　　柯宇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沙哑。

　　“星野，你还好吗？”

　　沈星野摇摇头，声音很轻。

　　“没事，终于干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蘑菇屋灯光。

　　眼底有疲惫，有委屈，有一点点终于熬过去的茫然。

　　监控棚里。

　　陈川看着那个抬头望向灯光的镜头，眼神极淡。

　　他伸手把这一帧定格。

　　“所有素材，按原计划留存。”

　　“剪辑时，这段不要作任何修改。”

　　副导演点头，没敢多问，暗自记下。

　　第63章 明目张胆的偏袒

　　晚饭时间，蘑菇屋堂屋的灯火揉碎在热气里。

　　炭炉烧得噼啪响，砂锅里的土鸡汤咕嘟咕嘟翻着白泡，金黄的油星子浮在汤面，混着松木燃烧的焦香往门外钻。

　　这味道像根细绳子，把满院的烟火气都串成了暖融融的网。

　　桌上早摆得满满当当。

　　蒜蓉山野菜绿得发亮，土豆丝切得根根匀细，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烤玉米裹着焦糖色的壳，烤红薯裂着缝渗着蜜，辣子鸡丁红得透亮。

　　全是陆砚舟、张雷、苏清三人下午蹲在灶边攒出来的。

　　三人洗完澡换了保暖衣，正围着桌子收拾。

　　陆砚舟挽着袖子撇汤面浮油，汤勺贴着汤面转一圈，浮油便凝成细条沉下去。

　　张雷蹲在地上掰玉米，指尖沾着玉米须，边掰边往嘴里塞半块烤玉米，嚼得腮帮子鼓成球。

　　苏清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进来，酱汁顺着排骨往下滴，她笑着用指尖蹭了蹭鼻尖，“真香啊，光看这颜色就饿了。”

　　院外的脚步声裹着湿气撞进来。

　　柯宇、林潇、沈星野洗完澡回来了，头发还滴着水，发梢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圆圈。

　　三人脸色仍带着白日的苍白，可一闻到饭香，眼睛忽然亮了。

　　沈星野膝盖还僵着，走路时左腿微屈，慢了半拍，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动了动。

　　柯宇一进门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笑出虎牙，“这香味隔着后山都能闻见！今晚可算有口福。”

　　陆砚舟抬头，目光扫过三人，“坐，汤刚撇完浮油，正好喝。”

　　三人立刻落座，饿得眼睛直勾勾盯着菜。

　　林潇盯着烤红薯堆成的小山，咽了咽口水，“我能先吃一个吗？真的快饿疯了。”

　　张雷把整盘烤红薯推到他们面前，手掌拍着桌面笑，“敞开吃！今天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咱们自己动手做的，就得造够本！”

　　沈星野没说话，默默伸手拿了最小的一个烤红薯，指尖蹭到焦脆的外皮，烫得缩了缩手，却还是小心剥开，露出橙黄软糯的内瓤。

　　他小口咬下去，热气裹着甜香在嘴里散开，眼眶忽然红了。

　　像小时候饿了一整天，终于摸到热馒头的委屈。

　　陆砚舟瞥见他泛红的眼尾，没说话，只把一碗盛得冒尖的鸡汤推过去，碗沿还冒着白汽，“先喝口汤，暖暖胃。”

　　沈星野低头盯着汤面，指尖抠着碗沿，低声说谢谢，双手捧起碗，小口抿着。

　　拘谨的气氛被热汤冲散了。

　　大家边吃边聊，筷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

　　张雷说下午掰玉米掰得手酸，林潇吐槽挖爬山快累断腿了，柯宇模仿沈星野刚才啃玉米的样子，逗得沈星野抬眼瞪他，嘴角却藏着笑。

　　桌上的菜很快少了大半，盘子叠成小堆，满屋子都是咀嚼的声响和笑声。

　　吃到一半，房梁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陈川的声音响起。

　　“所有嘉宾注意。晚饭后小游戏：食物猜谜接力。”

　　“规则：三人一组，一人描述食物但不能说名字，另两人猜；每猜对加1分，限时3分钟，总分最高的组获胜。三人轮流描述，每道题限15秒，猜错或超时换人。分组随机抽签。”

　　柯宇嚼着鸡丁笑出声，“这环节比下午产牛粪好玩多了！”

　　林潇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拍着桌子骂，“柯宇你闭嘴！吃饭呢！”

　　沈星野吃完最后一个烤红薯，又伸手抓了根玉米，啃得认真，像怕有人跟他抢。

　　陆砚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把玉米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饭后，工作人员在房间中央摆了三张小方桌，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补光灯亮得晃眼。

　　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举着签筒喊，“抽签分组！”

　　签球滚出来。

　　第一组张雷、林潇、柯宇。

　　第二组苏清、沈星野、陆砚舟。

　　陈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飘出来，补规则。

　　“强调一遍，描述不能直接说食物里的字，只能说外观、口感、做法。”

　　“第一组，张雷先描述，开始计时！”

　　张雷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上课。

　　“第一个，中间圆，两头尖，外面金黄酥脆，里面软糯香甜，刚才大家都吃了，沈星野一个人啃了三个。”

　　林潇眼睛一亮，立刻举手，“烤红薯！”

　　对讲机里传来电子音，+1。

　　“第二个，长条形，表面有褶皱，煮熟后Q弹得很，拌上辣椒油和蒜泥，吸溜一口满嘴香。”

　　林潇继续抢答，“凉皮！”

　　+1。

　　轮到柯宇，他信心满满，搓着手接话。

　　“第六个，金黄色，表面有芝麻，咬下去嘎嘣脆，里面好多层酥皮，甜咸都有。”

　　张雷回答，“芝麻饼！”

　　陈川的声音冷下来。

　　“犯规，说了‘芝麻’俩字，不计分，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