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就搁这儿当个吉祥物负责加油打气就行了，劈柴这力气活儿，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沈星野躺在松软的柴垛上，仰头看着被薄雾稀释成淡蓝色的天空，喘着气，脸上却依旧挂着灿烂的笑。

　　“雷哥你真好！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张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又决定了？少来这套，我可不认你这弱鸡弟弟。”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多劈了两根柴，特意堆到了沈星野躺着的那堆柴火旁边。

　　苏清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塞到他手里，“行了，别光顾着耍宝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星野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镜头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一本正经地小声嘀咕。

　　“摄像大哥，拜托了，一定要给我留点帅的镜头啊！我今天真的很努力了！”

　　雨来得毫无征兆。

　　上午还在太阳底下钉篱笆，中午刚吃完饭，天就彻底黑了。

　　乌云压得极低，风已经带上了湿气。

　　苏清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

　　“要下大了，竹竿不收回来明天全泡汤。”

　　话音刚落，雨点就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转眼变成密集的雨幕。

　　“快！工具往屋檐下抬！”

　　张雷嗓门最大，抄起两把锤子就往回冲。

　　柯宇和林潇抱着一捆麻绳跌跌撞撞跑。

　　沈星野站在最外侧，正抱着四五根刚扶直的长竹竿，被雨瞬间浇了个透。

　　他低头加快脚步，却发现脚边那根最粗的主竹竿深深陷进泥里，怎么拽都动不了。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眼睛刺得睁不开。

　　他咬牙又拽了两下，鞋底在泥里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跪下去。

　　“靠，这谁打的桩？”

　　他喘着气骂了一句，又弯腰去拔，手指在泥里抠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柄黑色的折叠伞撑开，罩在了他头顶。

　　伞不算大，边缘还在滴水。

　　沈星野愣了半秒，抬头。

　　撑伞的是陆砚舟。

　　陆砚舟自己肩膀已经湿了大半，但他把伞尽量往前送，遮住了沈星野大半个身子，自己只剩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沈星野眨了眨被雨水糊住的眼睛，声音有点哑。

　　“陆老师，伞你自己打吧，我已经湿透了。”

　　陆砚舟没接，声音很低。

　　“别废话，站过来。”

　　沈星野没再推辞，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完全站在伞下。

　　雨声哗哗，周围都是人喊工具碰撞的乱糟糟声音，这一小块区域却安静得只剩雨砸伞面的闷响。

　　陆砚舟把伞柄塞进沈星野手里，自己弯腰去拔那根卡死的竹竿。

　　沈星野举着伞，尽量把伞面往前送，想让陆砚舟少淋一点点。

　　陆砚舟两手抓住竹竿，猛地一发力，竹竿连泥带土被拔了出来。

　　他直起身，接过伞，顺手拍了拍沈星野湿透的肩膀。

　　“走，回屋。”

　　沈星野“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屋檐下走。

　　鞋里全是水，每迈一步都咕叽一声。

　　两人走到屋檐下时，伞面积了一层水珠。陆砚舟抖了抖伞，水哗啦落下

　　沈星野站在旁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喘着气说。

　　“陆老师，刚才谢谢你。”

　　“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别拖到感冒。”

　　张雷从堂屋探出头，大嗓门喊。

　　“你们俩磨蹭什么！苏清烧热水了！快进来！”

　　对讲机里，陈川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嘉宾注意。”

　　“雨太大，今天劳动到此结束。”

　　“工具明天再收。”

　　“回去擦干，别拖到生病。”

　　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最后那句别拖到生病落下后，堂屋里安静了一秒。

　　张雷轻笑了一声。

　　“陈导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清嘿嘿乐。

　　“估计看见有人淋成落汤鸡，心疼了。”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向往的生活》最后一期，录制结束在二月初最冷的那几天。

　　凌晨四点半，天还是黑的。

　　山间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呼出来的白气在手电筒光里凝成一团一团。

　　蘑菇屋的屋檐挂满了冰棱，院子里的菜地已经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咔嚓一声，像踩碎了玻璃渣。

　　嘉宾们裹着羽绒服和围巾，站在院子中央，鼻尖冻得通红。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动作很快，手脚并用地把最后一批设备往箱子里塞。

　　那个熟悉的大喇叭也被塞进了泡沫箱，只剩几只被风吹得乱飘的红色塑料袋挂在篱笆上，袋子上还印着“过年快乐”的烫金字。

　　那是前几天节目组提前发的年货。

　　马上就是农历新年了。

　　此时，既是分别的时刻，也是团圆的时刻。

　　第66章 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

　　冬天干冷刺骨的风刮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哨音。

　　川舟娱乐大楼已经空了。

　　员工们早在三天前就放了假，整栋写字楼漆黑一片，只有顶层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川坐在剪辑台前，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冷硬。

　　手里的一桶红烧牛肉面已经泡软了，不再冒热气。

　　他随手叉了一口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上《向往的生活》的粗剪样片。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法医》铁三角的微信群。

　　【苏清】：图片.jpg（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

　　【苏清】：@所有人 祝大家除夕快乐！我在老家包饺子，雷哥呢？

　　【张雷】：语音 5s（背景是嘈杂的鞭炮声和孩子的尖叫声）：我在给侄子发红包！这帮小兔崽子要把我抢空了！

　　【张雷】：@陈川 老大，别告诉我不回消息是因为还在加班啊！过年了，给自己放个假！

　　【苏清】：就是！陈导，记得吃顿好的！别又是泡面！

　　陈川看了一眼那桶只剩一半的泡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吃了。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过年对他来说，和平常的周五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麻烦。

　　因为外卖软件上大部分商家都打烊了，他不得不囤了两箱泡面。

　　陆老师不在的第二天，陈川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感觉到孤单。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远处的居民区倒是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鞭炮声和欢笑声。

　　那种热闹是别人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透不进来，也没必要透进来。

　　陈川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很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禁突然响了。

　　滴

　　陈川皱眉。

　　整栋楼的安保系统都关了，这个时候谁还能上来？

　　他掐灭烟，起身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