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不像是在做题,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那种将外界完全隔绝的专注力,竟然和剧本里那个总是考第一名的朱朝阳重叠了。
五分钟后。
男孩放下了粉笔。
黑板上,是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解题过程。
最终答案:2。
陈川看了一眼答案,没有说对错,而是突然开口,语气冷硬地问道。
“这道题很难,如果你做错了,这次机会就没了。你可能会被淘汰,甚至被在场的所有人嘲笑。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把握吗?”
这是一个心理施压。
换做普通孩子,这时候可能会慌乱,会看家长,或者虚张声势。
但那个男孩转过身。
风吹过仓库的破窗,撩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了一双单眼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对导演这个权威的敬畏。
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
他看着陈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数学里,笛卡尔的公式不会骗人。”
“如果有错,那是出题的人错了。”
全场死寂。
这句台词……
陆砚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并不是《隐秘》里的原台词,但这孩子说话的语气=神态,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智商的傲慢与孤独,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朱朝阳!
“好。”
陈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近距离看,这孩子的眼神更加惊人。
那是一种长期被压抑,渴望爆发却又不得不伪装成乖孩子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陈川问。
“方一凡。”男孩回答。
“方一凡……”陈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男孩那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从今天起,你就是朱朝阳。”
“另外,这道题你做对了。”
陈川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方一凡愣住了。
似乎从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过,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阴郁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知所措的红晕,显得有些=反差萌。
啪啪啪……
身后传来了掌声。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怪胎,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陈导。”陆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现在终于确信,那五百万没白花了。”
“用奥数题选角,也就你这个疯子想得出来。”
陈川回头,冲着这位金主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得意。
“陆老师,这就叫专业。”
第10章 开机仪式
七月十五,宜动土,宜开机。
但对于《隐秘的角落》剧组来说,这个日子似乎并不怎么吉利。
城西纺织厂仓库门口,并没有其他剧组开机时那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景象。
甚至连像样的花篮都没有几个。
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供桌,上面摆着一个猪头,三炷高香,还有几盘简单的水果。
供桌正中央,盖着红布的摄影机孤零零地立着,显得有些寒酸。
然而,仓库外围却异常热闹。
不是来道贺的,而是来找茬的。
十几家娱乐小报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堵在门口。
他们手里拿着林屿那边给的通稿,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落魄剧组的伤口上撒盐。
“来了来了!陆砚舟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仓库大门缓缓推开。
陆砚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墨镜,在一众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工作人员簇拥下走了出来。
即使在这个遍地油污的废弃工厂,即使背景是如此简陋,但他那浑然天成的影帝气场依旧没变。
他走在那里,就像是在走戛纳的红毯。
只是,那些记者的镜头并没有给他留面子,闪光灯疯狂闪烁,提出的问题更是一个比一个尖锐刺耳。
“陆砚舟!听说你推掉了S级仙侠剧,接了这个没名气的网剧,是不是因为被资本封杀了?”
“陆老师,这剧组连个正经场地都没有,你是来扶贫的吗?”
“传闻导演陈川有暴力倾向,还欠了巨额高利贷,你跟他合作不担心人身安全吗?”
“陆影帝,请回应一下!是不是已经自暴自弃了?”
记者们像疯狗一样涌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陆砚舟的脸上。
陆砚舟的脚步微微一顿,墨镜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早就料到会有流言蜚语,但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肆无忌惮,甚至直接堵到了门口。
旁边的天才少年方一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到了陆砚舟身后。
“让开。”陆砚舟冷冷地开口,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快门声和记者的逼问声淹没。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记者为了抢新闻,更是直接伸手去拽陆砚舟的胳膊。
“陆老师,别走啊!回答一下,你是不是和这个陈导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句恶意满满的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猥琐的哄笑声。
陆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寒光。
就在那个男记者的脏手即将碰到陆砚舟袖口的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斜刺里伸出,死死地扣住了那个记者的手腕。
“咔嚓。”似乎有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
“啊!”男记者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麦克风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陈川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陆砚舟身前。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但扣子依旧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就那样单手捏着记者的手腕,像捏着一只小鸡仔。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看不清眼神,但紧抿的薄唇和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暴戾之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背后一凉。
“不可告人的交易?”
陈川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他微微歪头,看着那个疼得冷汗直流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你是在问我吗?”
“放……放手!打人了!导演打人了!”
男记者疼得脸都扭曲了,试图煽动周围的同行。
咔嚓咔嚓……
周围的闪光灯闪得更欢了,似乎都在等着拍下“暴力导演当众行凶”的证据。
陆砚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原本冰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了拉陈川的衣角,低声道:“陈川,别冲动。今天是开机,别见血。”
在这个圈子里,得罪媒体是大忌。
陈川感受到了身后的拉扯。
他侧过头,虽然隔着墨镜,但陆砚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一丝安抚。
“放心。”陈川松开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记者甩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早上陆砚舟嫌弃他出汗硬塞给他的,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记者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优雅,侮辱性极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