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载,形似白兔,与讹兽沾亲带故,性情狡诈善欺,以戏耍玩弄无辜生灵为乐。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原形貌似孱弱,却自有一套狩龙的本领,嗜吸龙脑髓,民间有一可斗三龙二蛟之说,蛟龙之流见了,正如兔子见了鹰,除去惊惶逃命别无他法。
好在龙族亦分三六九等,如螭、虺、虬、蛟,它们虽隶属龙族,位阶上却只算是灵兽,化不出人形,亦无元神转世的本事,将它们敲骨吸髓,就好比凡人吃猪脑花。应龙、青龙、烛龙之类才算得上龙族神兽,神兽元神不死不灭,记忆世代传承,同为神兽,不会将他们列入猎食范畴。
但不愿吃与不能吃是两回事儿,天晓得那嗜吸脑髓的恶兽会不会忽地凶性大发,乱杀一气,因此龙族神兽见了仍旧会惊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被龙筋五花大绑的男子真身是条应龙,名叫景霖,并非由虺一步步修炼而成,而是脱胎自天地灵气,得洪荒时期诸神封赐,受命统御黄河水脉,保黎民安居乐业。他自诩血统纯正,受万民敬拜,万兽景仰,自视甚高,桀骜狂妄,瞧不上那些在沼泽泥潭中打着滚修炼成应龙的毒虺,更别提区区一条小蛟。人一旦傲慢得失了分寸,阴沟里翻船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可任谁也想不到,这船能翻得这么狠。
内丹受损事小,修回来便是,被天敌趁机掳去囿于牢笼,日夜……才是天大的祸事。
那只忽地伸手,覆住景霖龙尾。
龙尾正中有一道纵向裂隙,并不起眼。
覆在裂隙周围的鳞片较其他部位鳞片轻薄小巧,且柔软异常。外观是锋锐鳞片,可手指轻轻一捏就弯,柔如羽毛。
这地方让人碰了,景霖如虾子般猛一弓背,剧烈弹跃,躲男子的手,惊惧惨白的面孔腾地红了回去,红得像个怀春少女。
男子却像没留意到景霖的激烈反应,容色如常,嘴上还说着不咸不淡的废话:“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放肆!”景霖扭着龙尾拼命往床角缩,喉结滚动,半是恐惧,半是情热,却仍端起架子喝骂道,“哪来的狗胆?!敢对本座动手动脚!”
“是我僭越了。”男子轻巧地收回手,起身,放下帏幔,温和道,“你好好养伤。”
“……滚回来!”片刻安静后,帐子里那人咆哮。
男子一撩帐帘,乌黑眼珠直直扫过去,片刻前端方和善的假象一扫而空,唯余炽烈贪欲。
毕竟是天敌,景霖怂得一缩,被龙悦香强行激起的发情热被这一眼盯得凉了一半。
脑仁儿疼。
“又怕我了么。”男子单膝跪到榻上。
“……笑话,本座会怕你?”景霖梗着脖子,哆哆嗦嗦地琢磨措辞,还想摆摆谱,训斥两句,待会儿若是被这小兔崽子弄得哭喊起来也算扯平了。
“怕也晚了。”话音未落,已被封了嘴。
……
香艳漫长的一场梦。
沈白睁开眼,重重抹了把脸。
作者有话要说:
莫慌,仍然是现耽~只有第一章 是古代背景,因为是前世~
可能有点强制爱的意思……?不过我就算搞强制爱也不会真的很强制本质仍然小甜饼……景霖如果不是太沙雕那倒也算是美强惨吧,可是他太沙雕(
本来想索性鸽一个月存稿,结果发现有人以为我封笔,紧赶慢赶(?)先更一章自证清白……写着呢,就是慢,不用担心,别信那些说得特邪乎的,我就是嫌社交平台杠精太多,动不动给我气蹦起来,气来气去觉得还是晋江可爱,就打算弃用一段时间社交平台,反正读者都知道我是在晋江写文的(大概……),也不耽误看文。
就这么点儿事~现在戒了社交平台省下不少时间打游戏,巨开心~
景霖:原来是馋我身子,早说啊,还以为你馋我脑花呢。
第45章 狼爱上羊(二)
这是沈白办公室内置的私人休息室,封闭、吸音,合上门,四周静谧黑暗,如置深海。
沈白起身,拢一拢凌乱的额发,回身,摸一把床。
梦境炽烈艳情,他流了许多汗,浅灰床单洇湿一片。
梦源自前世。
几十年前,他在与妖族的争斗中陨落,二十五年前元神复生,由担任神兽监护人的叶辰抚养长大。
神兽肉身消亡后元神不灭,若条件适宜,则会自行汲取灵气,缓慢重塑身体。当重新孵化出的身体尤其是脑部生长成熟后,这一轮生命周期之前的记忆便可经元神回流入躯体,包括经历、知识,乃至情感。
但这种跨越生命周期的传承并不牢靠,毕竟元神并非可自由写入读取的电脑磁盘,这种记忆传承的速度基于每个个体不同的生物构造而存在差异。
好比沈奇,脑沟平滑,二十好几仍然是个质地纯粹的二逼,仅能在梦中捕捉少许模糊的前世碎片,目前全靠叶玄讲,搞不好要等到三十好几才能真正解锁来自前世的记忆。
至于沈白,脑力超群,过目不忘,五岁就获得了追溯前世的能力,记忆回溯对他来说就像翻阅文献一般清晰简便,但他对此并不热衷,因为忆起的大抵是漫长岁月中的无聊琐事。
北宋天禧三年正月廿八巳时二刻,以山泉冲泡青城雪芽,佐以糖蒸栗粉糕,檐下掠过瓦雀三只。
北宋天禧三年正月廿八巳时三刻,青城雪芽喝光了,糖蒸栗粉糕也吃完了,檐下掠回信鸽一只,龙潭山有只相熟的狼妖生了个大白胖小子,飞鸽传书来讨贺礼。
北宋天禧三年正月廿八……
一个莫得感情的记忆读取机器。
直到他成长到少年时期,伴随着一些隐秘的性征发育,在荷尔蒙的激发下,某种炽烈浓稠到几乎令人不适的爱欲骤然冲破冗杂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对象是景霖,那条应龙。
景霖在几十年前为封印妖族将内丹燃烧殆尽,刹那苍老万年,濒临陨落,幸得叶辰收留照料。这些年叶辰种植的灵植灵药没少给他用,总算帮他恢复了一具好皮囊。
皮囊恢复了,脑子却始终不太好使,记忆也七零八碎,忘了不少,偶尔状态好,能恢复一些片段。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在某朝担任国师、受万民膜拜的那一段。
他时而清醒,大抵明白时代变了、光屁股飞上天会上热搜、人人平等、老百姓普遍信科学,于是顶多宅在家里发发小脾气;时而又糊涂,怒斥这届庶民不行,不上供也不磕头,动辄离家出走招揽信徒,随即被街上那群讥讽他“您有病”“傻子吧”“邪教,报警了”的朝阳区群众气得蹲在桥洞底下抹眼泪当然,这事儿不能全赖受伤,景霖就算不受伤,脑子也不算灵光。
至于前世跟沈白那段情……像是丢得干净,一丝儿也没想起来。
忽然手机提示来电,沈白接起,午睡刚醒,一把散淡倦懒的嗓子:“喂,辰哥。”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听着,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好,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