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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句 垃圾妹林楠

绝望年代 云曾一片云 4374 2026-08-20 10:52

  更新时间:2011-12-28

  尹君和小妹、杜龙都报名参加明年高考,被送到邢台参加集训,整日陷在书山题海之中,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只能靠短信知道他们还活着。

  这段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叫林楠的女孩。

  那是一天中午我由于睡过了时间而耽误了吃饭,醒来已近一点半,飞奔到食堂竟还没关门,我打好饭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食堂细嚼慢咽。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瘦弱的身影,一手捧着盛满开水的饭盆,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馒头,估计已过保质期,我远远都闻到了一股馊味,她皱着眉头咬了几口,使劲咽了下去,也没有什么菜。我看着自己的鱼香肉丝、肉夹馍和八宝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阵自卑。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望见了我,又扭过去。我想一定我的饭太诱人了吧,只见她加快了速度,干掉了馒头,就几口水,然后飞跑到水龙头边洗饭盆。突然“啪”很响的声音传来,接着是饭盆、羹匙跌落在地上的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的刺耳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来,离开了食堂。

  我怀疑自己在看戏。

  第二天我见了她,第三天、第四天……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觉得该做点什么。

  这天,我也端来一碗开水,找来几个放了一周的馊馍,来到食堂。

  她出现了,重复着那些细节。

  “林楠同学!”她看看四周,确定不是别人在叫她后,才盯住我。

  “你在叫我?”我点点头。

  “我们认识?”我摇摇头。

  “你想干什么?”

  “交个朋友。”我将饭盆端到她桌上,几乎是揪着心咽下那些东西。

  “很好吃是吧?”她望着我问。

  “一点也不好吃!”

  她不说话了,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伤着你了吗?”因为我看见她眼里噙着泪。

  “没,没有,我只是想谢你……”

  “谢我?”我一头雾水。

  “别人都说这馒头好吃,我知道那是她们在可怜我。只有你说了真话,我能不谢吗?”

  “这样啊,你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得多,像我这么出身贫寒的学生总很在乎别人的话的。”

  “家很穷吗?连顿好饭也没有。”

  “穷!借人家钱上学、借粮食、借衣服――总之除了身体是自己的,什么都借。”

  “世界上的人要都像你家一样,不就都好好学习了?”

  “你叫什么?好象在哪见过?”

  “元泽……”

  “你就是那个‘君泽’文学社社长,看不出来……(以下溢美之辞恕不再写)”

  “早不是了,现在无事一身轻,跟你们这些志向远大的学子比起来,我就没脸见人了。”

  “这话算你说对了,你不是我,当然不能切身体会到穷孩子的苦。”

  “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人人没本难念的经呢?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呢!”

  “你有闲情逸致,可以将就着吃这么一次当作‘改善’,我可是天天要这么生活下来的呀!大少爷!行了,别跟我这耗时间了,还是风花雪月你的罗曼蒂克去吧,再见!”

  她终于走远了,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们是不是真的没事可干了才呆在这里虚度自己的年华?我这时才感到人生能穷那么一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以后,我就天天尾随林楠,她有时会到无人的地方大声朗读课文,有时会到垃圾桶里翻翻,因此得到了一“垃圾妹”的外号,久而久之,竟忘记了本名。

  林楠每周放假都会去一个小饭店里洗盘子,干两天给十块,还不够我一天的零花,我开始第一次切身地厌恶起社会不公平带来的两极分化。

  这天我跟她进了饭店,看着她进了里屋,服务员走来问候,我随口要了点烩面,等了一会居然是林楠给端了出来,她看了看我:”你要的面?”

  “啊,真巧!你在这打工?”

  “是啊!你以为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又学习又干活加上吃那么少,你累不累啊?”

  “要不怎么能这么苗条,我还得干活,你慢慢吃吧!”

  我其实也不饿,只好拿筷子数面条,可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了骂声:“你那几个破工资老子不屑给!你以为你谁啊!给你点颜色就想开染坊啊,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啊?滚!”

  林楠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不如说是掂住,像袋面粉),饭店里的人都停下进食,看着这常听说却难得一见的好戏。

  老板随后跟出来,手中拿着一叠票子摔向林楠,口中还骂骂不休。我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林楠却死命拉开我,对那老板说:“这几十块在你看来确实不算什么,可就是因为这你把自己卖了!你的良心就值这点钱吗?”然后在老板的惊愕顾客的唏嘘和满地的票子拉起我走出去。

  我们俩在夕阳下慢慢往回走。

  “我是不是很傻?”她突然问。

  “不,你很伟大。”

  “伟大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就像刚才,但之后就得接受残酷的现实,就像现在。”

  “但那种老板你还可能再待下去吗?”

  “是啊,看来只有另找活路了。

  “不如发动全校学生给你捐款吧!”

  “不,我不会接受那种等同于施舍的钱的!”她直视着我,一股凌厉之气呼之欲出。

  我被泼了一盆冷水,觉得她够得上是茅坑中的石头――又臭又硬。

  突然想起大姐夫新开了个酒吧,不如:“我介绍你到一家酒吧干活怎么样?我有朋友在那儿打工,那里保证信誉。”

  “真的?”

  “去了就知道了。”

  姐夫正要打烊,一转身望见了我:“行啊,小子,几天没见就换人了!”

  “瞎说什么?哥,我一校友――林楠,介绍她打份工。”我做着手势,示意他不要挑破我们的关系。

  姐夫会意,三下两下说定了工作,两天一百!

  大功告成,我也松一口气。

  数学老师搬来一大叠卷子:“该干什么都快解决,今天上午考试。”他意思是说快上茅房方便去,一会就算憋死你们我也不管。

  开考都一个多小时了,全班都在安安静静地答题,只有一位女生一会儿左摇右晃,一会儿前俯后仰,半刻也坐不住,给人一种小姑娘尿急欲罢不能的错觉。后面另一位女生好奇地“咦”了一声,前面那位女生竟更好奇地转过头问:“阿芳,你怎么了?”阿芳灵机一动,假装十二分好奇地回答:“小雅,我真奇怪是你的椅子上扎了钉子还是你得了多动症,不然怎么没一秒闲。”小雅望着她满脸疑惑,好长时间后才有所醒悟地“噢”了一声,一拍桌子道:“讨厌!你怎么还取笑人家?我是被这道题难住了,急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understand?”回头正要做题,却看见同学们正纷纷吃惊地望着自己,才想起刚才的雷鸣一击,已使全班悚然为之动容,连忙赔笑不迭:“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脸上火辣辣的,赶快埋头做题,谁知脑子里已然一团乱麻,更加急噪不安了。突然前面的痞夫翻了下卷子,答案全露出来了!抄!赶紧抄!此时不抄何时抄!于是头一抬一低如鸡啄米状点个不停,右边的学习委员看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太不把自己这个管事的看在眼里了,一定要给这个女英雄一点小小的惩罚,想报告老师转念一想多虚伪呀!转念二想多不够姐们儿呀!转念三想多招人闲话呀!转念四想自己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混呀!正踌躇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遂撕了个纸条一笔匆匆而过,揉成团趁人不备,不想已被老师看见,站起来大概刚要喊:”不许打小抄!”可话没说出口,学习委员已猛地一掷,不偏不倚正落在讲桌上,老师吓了一跳,对这个天外飞纸待如上宾,难道是情书!刚这么想着脸已经红到了脚脖子根,原来自己在学生中间也这么有魅力啊!旋即大胆地展开一看:老师:

  麦雅抄江夫试卷,麻烦你看好了!

  无名

  脸上带着点失望其人刚读完半截便拍案而起,用手扶扶眼镜,望了望麦雅――安之若素;又望望江夫――旁若无人;再望望学习委员――若无其事;最后望望其他人――一个个已是怒不可遏!心中大叫不好是谁搞恶作剧,顿时手足无措,恰逢下课铃这时正好响了起来,看着爱徒们一张张由黄到红由红到白由白到青由青到紫由紫到黑的张飞李逵包公脸,竟急中生智用近乎细微的声音说:”考试结束――”话犹未了,”不行”二字劈头盖脸扑来,老师只好放行:”好好好,延长十五分钟。”“什么?”同学们全体起立,老师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威势,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说:”再加二十分钟?”“恩――”不满的声音再次有增无减地传来,将得了便宜就卖乖的撒泼技能发挥到了极致,老师彻底慌了神,实在无可奈何,于是长揖到地,口中不停地说:“it'suptoyou!anythingyousay,willyou?iwon'twonder.”howwonderfulhiswordsare!ididn’tthinkaniceronenowhere!

  老师边说边摸着自己早上因busypreparingfortheexam却未吃饭而空空如也呱呱乱叫的肚皮,怅然地望了望窗外的云天,叹一口气。

  大家相视一笑。

  我同大家一块坐下来,肚子却奇怪地开始翻江倒海,冲击着脆弱的闸门。桌椅在我的蹂躏下咯吱乱响,我开始深有体会地感受起当初沈娟的一忍再忍。我痛苦难耐,脸颊通红一定艳过了香山红叶,虽然我有权利交卷,但不忍心轻易放弃如此艰辛才换来的胜利成果。忍是一门极高的艺术,是平凡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坚持就是胜利,能忍到最后的才是大丈夫,相反的只有做小儿郎,虽然我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掉从老师手中得到的战利品。可在我一没带表二没见别人带表忍了不知多久后觉得自己就是小儿郎的命,只好拿上卷子迈着凝重的步子走向讲台,似乎迈两步就会被洪水冲决。

  就在我飞奔出门口后,放学铃声响了,只差一分钟,就成大丈夫了,我没能好好监守岗位,没有以坚强的意志对抗自身本能,实在有愧于平生所学的书本知识……

  化学实验课上,众人都面面相觑,望着那一大堆知名的不知名的长短不一的大小各异的仪器不敢上前,直到老师疾言厉色了一番才怂恿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自信心,上前去摆弄它们。

  “大家一定要先仔细读懂实验步骤,这次实验报告是必须要交的。”化学老师道。

  这招有效,实验室里顿时乒乒乓乓响了起来,肯定是只听了后半句忘了前半句。老师也面色大变,嘴里大喊住手,但为时已晚,好几支试管已宣告报废,还有许多酒精灯也意外爆炸,许多试管还像喷气式火箭一样从试管架上反冲出窗外,令人大开眼界。

  我拿起一大块钠,想起那句有名的“我很丑但我很温柔”放进水里,刹时水花飞溅白烟狂冒,钠像只水艇般在水中高速旋转顷刻便粉身碎骨玉殒香消了,果然与书上所言不无二致,使人毫无新鲜感而备觉再无进行下去之必要,正要回教室写实验报告,刚走出门却听见隔壁传来两声女生的尖叫。

  原来生物实验室两位金枝玉叶自以为冰清玉洁便把纤纤玉指伸到显微镜下观看,只看见黑白相间模糊一片,黑的恍如虫子般的令人倒胃的应是指纹间的污垢,白的自然是肉,这么说并不恰当,因为白的其实并非真的白,只是比黑要白,没有黑那么黑罢了。

  接着只听见里面呕吐不已的声音,接着两位猛男背着两位昏死过去的女生朝医务室奔去,因拐弯下楼梯太过匆忙而齐刷刷滚将下去造成全体骨折。接着几分钟后一辆120驰进学校载着四位伤员朝医院奔去,因救死扶伤之心太切想早日让这些祖国今天的花朵未来的栋梁脱离苦海竟慌不择路驶上逆车道,造成交通堵塞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凭借交通优先权响着汽笛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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