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14
班里人越来越多了,使我感到这里越来越像马蜂窝,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让我担心这里的氧气还能维持多久以及飘逸的二氧化碳来自哪位野蛮女友。我将呼吸周期调至十五秒一次希望能为自身健康多做点贡献。电影好容易播完了,班里有了一分钟的沉默,连向地上吐口痰都能听得见,我也为此享受了一分钟的新鲜空气。有人默默啜泣,是女生;有人很刺耳地用嘴巴吮吸笔杆子以此发泄不能在公共场合抽闷烟的苦恼,是男生。
尹君好奇地望着我:“你一点也不感动?”
“别告诉我你头次看啊。”
“是又怎么了?”
“感动啊,非掉眼泪不可吗?”
“那用什么?”
“不知道。”
“元同志,你和小佳是兄妹,怎么差别这么大?”
听了这话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不废话吗?她是女的,我一男的,差距能多小?”
“说正经的,学习!”
“噢,老妈每天敖两碗糯米粥给我们俩。小妹那碗自己干掉,我的就喂狗直到现在我那狗还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没人敢惹能掐会算,后来因为先天功能退化导致生活不能自理活活饿死了!”
“鬼才相信!”她已经笑得趴到桌子上,引起了几位沉湎于以泪洗面的女生的公愤。
“有这么好笑吗?其实学习不好又不是我的错。有多大力气使多大本事,非往死里拼吗?”
她忽然不笑了:“你真像一位哲学家!”
“过奖过奖!”我心里喜滋滋的。
“好像哲学家都是饿死的!”
“你!”我伸出食指,想到好男不跟女斗的祖训,又慢慢收回,“你普通话太不达标了,”这话一点不错,她的嗓音是一口南方的软语声调,听起来耳朵发痒心里发毛,“对了,刚才忘了问你老窝在哪了?”
“上海,听说过没?”
“你别说还真没有,那你知道沙河俩字怎么写吗?”
她没接我的话,“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要什么有什么。”
“你傻啊,来这穷乡僻壤!是不是养尊处优惯了想尝尝醋糠什么味啊?”
她深吸一口气,才对我说:“为了北大,我来了。”
我一听此话,正襟危坐着说:“本市很多年没出过这号人了,你不远千里来牺牲自我成就辉煌我谨代表全市人民感激你。”
“别假大空了,我就想到北方玩玩。我们江南清山秀水钟灵出成群才子骄女,我再不挣扎出来到别地儿开辟块根据地露露脸怎么行?”
“你假大空我也跟,你一本正经我也谦谦君子一番,这叫能力,懂不?”
“得了吧,你有几斤几两我现在也估摸出来了。”
“真是看见别人个矮不知自己腿短,搞了半天你自己不也就是一个逃难的吗?灾民到了我家还知道低声下气一次,像你这种乞丐可是空前绝后啊。”
“放心,你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动怒,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在你身上或许适用,一碰见我,就是耗子见了猫了。”
“行了,行了,我信,中不?”
“不中,我这刚来还没立稳就被你撞了个人仰马翻。哼,此仇不报非淑女!”
我还确实没发现她是如此这般地牙尖嘴利,刚才真是小看人了,好在她不是真冲我来的,以后跟别人干仗说不定还可以当做一位泼妇级的角色来施展骂大街的技能。而且又是刚开学,本人还不至于蠢到要给校友们留下一个品行低劣之印象的地步。
“算了算了别跟我这老生常谈了,照你刚才那么有一说,我以后踩人肩膀上架还要靠你拉一把了!”
“那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我们的唾沫星子乱飞引来一大帮人注意,大家意外发现我旁边居然坐着一位乖乖美少女,就很过分地挤过来并使出浑身解数挠耳抓腮满头大汗地寻思一句经典且能引起一大串下文的开场白。我极为绅士地保持了十分钟沉默还是没人上台,心中正要苦笑本地人竟如此不堪外乡人的一击,暗叹苍天无眼。再想南方的佼佼者们也只会在我们北地九流货色面前耍耍威风而已。这时终于有位女生小声地问:“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碰碰尹君:“说你呢!”
她大脑此刻不知正在走私什么毒品,没回过神就冲那女生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没,没。”对方却没了话题,走到前排坐下,被身边一个男生掐了一把,我不禁大失所望。
“她干什么?”尹君指着她问我,眼神里全然一股傻里傻气。
“当红娘呗!”看她不解,我又说,“别奇怪,我们这很少有口才一绝的,就是有也都到外面闯荡去了,只有我这种热爱家乡并且立志要建设家乡的老实人还在整天死皮赖脸不走而做白日梦,况且谁又让你长得确实不怎么难看呢!”我再次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连声,“又穿得这么扎眼!喂,这是文明道德的校园耶,不是你表演时装的大大t型台。记着明天穿上乞丐装的行头来上课,争取做个九袋长老。”
“哦。”她傻傻地点头,那样子也动人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