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海棠坠(6)
更新时间:2012-06-02
书房内,陈彻脸色阴沉地坐着,云氏事不关己地饮茶、偶尔拨动指间一枚墨绿色猫眼石戒指,“是妾身的错,未看管好府里的下人,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张氏满腹自责地请罪。
崔承贵跪在青石地砖上,脸上暂且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奴才以为梨白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此事定有隐情。”
“哐!”滚烫的茶水掷向崔承贵,立即将他的半边脸烫红了一大片,上等的白瓷碎了一地。陈彻已然怒道了极点,纵然崔承贵与他有数十年的主仆情分,此刻多半也因着梨白与杜青屏的事情毁去了大半。
云氏假意上前劝阻:“老爷息怒。”语毕,轻轻抚着陈彻的心口,“不过一对痴情男女罢了,老爷如此气恼只会伤身。依妾身看,不如把他们带上来盘问清楚。妾身依稀记得,杜公子每每看梨白妹妹时的眼神都那么的温柔与情深,况且他们朝夕相对,暗生情愫也是常情。”
陈彻听了这话愈发地气恼,随手推开了云氏。云氏一个趔趄幸好春茶眼明手快这才扶住了她,云氏脸上虽是委屈,心中却十分明快,“老爷即便气恼亦要当心自己的身子,若气坏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住口!”陈彻呵斥着云氏,“去将他们带来,我有话要问。”
守在门外的家丁领命带人去了。一刻钟后,杜青屏与梨白被一同带到了书房,房内崔承贵跪在不远处,张氏与云氏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梨白投来:“贱婢,老爷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不知廉耻与人做出苟且之事,你如何对得起老爷?”张氏的手毫无征兆地劈打在梨白光洁的脸上,梨白硬生生挨了她一巴掌只是平静地答了句:“我没有做过,为何要认下。倒是你们仅凭旁人的三言两语便硬将帽子扣在我头上,你们是何居心、你们各自心中自然明白。”
“你这蹄子倒是伶牙俐齿。”张氏尤不解恨,“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你若还有良心便自己招认了,如此还少些皮肉之苦。”
梨白不以为意地嗤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彻推开张氏,极用力地捏着梨白的下颌,“告诉我,你有没有做过?”梨白明媚的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气,清晰道:“我没有。”陈彻别过头去,将她推到一边,指着梨白身边的莲儿:“你说,她到底有没有?”
“奴婢以家人的性命起誓,小姐绝没有做过对不住老爷与太守府的任何事。今日种种不过是些小人故意搬弄是非,老爷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才是。”莲儿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云氏与张氏的脸上,“奴婢恳请老爷还小姐一个清白……恳请老爷还小姐清白……”语毕,便狠命地磕头。
云氏唇角拂过一丝冷笑,很快便一副关切的模样挂在眉间,“我们只顾着盘问梨白妹妹,倒把那琴师给忘记了。其实要证明梨白妹妹是否做过对不住老爷的事,只要问一问他便知。”
杜青屏看了眼云氏,只见云氏微微对他使了个眼色,心中已然明白要如何答话。陈彻狠狠瞪着他:“你说。”
“在下在进太守府应征之时已与梨儿互许终身,只碍于太守大人您位高权重这才罢手。直至那日崔管家找到小人,他让小人尽心指正梨儿的歌艺,还许诺只要小人能让梨儿在短期内进步神速便给我五百两银子作为酬谢。”杜青屏一字一顿答得极是清晰明朗,“这一切,本就是崔管家授意的。”
陈彻脸色极为阴鸷,目光如钢刀般刮过崔承贵的脸上,至于梨白,他更多的是失望。“好,好,好,你们很好。瞒得这样滴水不漏,我可真是小觑了你们的玲珑心思。”
“老爷,此番您万不可心软了。想当年……”张氏未继续说下去,良久之后才道:“梨白可不是当年的顾瑜璃,她不配得到您的垂怜。”
陈彻的眸子如死灰般黯了下去,仿佛是停在了遥不可及地梦境里:“彻哥哥,我在这里。你若抓住我,我便嫁给你。”那样遥远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着,那双眼睛灿烂地闪烁着,欢笑如银铃般动人,“可璃儿,那一年我明明将你抓住,你却嫁作他人。”
陈彻身子趔趄,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老爷!”张氏上前扶住了他颤抖的手,“来人啊,给我将他们带下去。至于崔管家,暂时扣在柴房,千万别叫他们寻了短见。”张氏的眼中满是决绝地神色。
“是。”小厮们领命,便向梨白与杜青屏走去。此时,莲儿忽然发狂似地扑向杜青屏,“你为何这般诬蔑我家小姐,那些黑心肝的人到底予了你多少银两。我莲儿今生今世,即便是来生来世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氏见状忙吩咐:“将这丫头拉开,拖下去赏二十板子再轰出府去。”
“杜青屏、云蜀锦,你们这样昧着良心做事,早晚会有报应的。”莲儿仍是不解恨地咒骂着他们二人,忽地挣开抓着她的小厮,决绝地撞向身边的朱漆楠木柱子上。一朵妖冶的莲花自她的额间开出,她的身子也随之软绵绵地坠了下去,“莲儿……莲儿……”梨白惊呼着跑到莲儿的身边,只听莲儿虚弱地声音轻轻地飘着,“小姐……小姐……莲儿不能……再伺候……”还未说完,莲儿的手便无声地垂了下去。
梨白抱着莲儿尚有余温地身子低低地啜泣,“死了一个还省得麻烦,将他们带下去。”张氏厌恶地吩咐着。
小厮上前拽着不肯松开莲儿的梨白,“老爷、夫人面前岂容你们放肆。”梨白迅速地拔下鬓间的银簪抵住咽喉,“你们如此费尽心机不过是想逼我招认罢了。如今人也逼死了,你们不过是想取我这条命罢了。你们只管拿去好了,反正我这一生、这条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如今,便也成全了你们。”簪梃带着凛冽地风声划破了细腻如白瓷般地肌肤,汩汩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梨白的身子软绵绵地向后倒去,脸上犹自带着灿烂地笑意。
人生在世这样的苦短,只是,从此以后,这世间的一切都将再与她毫无关联了。她,忽然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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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下的夜来忽然一个激灵惊醒了,脑海里犹自在回忆那个将冰冷的簪梃深深插入咽喉处的女子是叫梨白吗?
碧珠捧着茶盏轻轻放下,盈盈笑道:“姐姐好睡,不过是看了一树的海棠便打盹睡着了,可羡慕死了碧珠。”
夜来暗自惊心:不过才一千年的光景,难道自己的身子竟虚弱到了如此境地。眼前一株西府海棠开的极是奢靡,花香浓烈且艳,难道方才梦中的女子与这颗海棠有关联。
“姐姐想什么了?”碧珠见夜来看着海棠痴痴地发呆,便也忍不住问,“难道是这株海棠有什么不妥吗?”
夜来凝神地看着眼前花树妖侬的海棠,“求祭祀成全小女子的一片心意。”薄雾中响起一清丽女子的声音,夜来用盏中茶水轻轻划了出去,在院内与院外形成了一道屏障,“我若成全你的心意,你愿以何物交换我给的美梦。”
“自然是我此生最为珍视的一切。”那女子的声音倔强而决绝,夜来望着雾霭中妖娆的海棠,心中已了然,“你想清楚了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