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玫瑰(5)
更新时间:2012-05-16
城南一座小院内,院中的桃花摆动着婀娜的身姿,玉兰冰清玉洁的花瓣在细雨中迎风而立,海棠已吐出了新芽。贾臻按着那名叫夜来的女子所言,将柳墨琴每日所吐的血倒入了那盆血玫瑰中,原本闭合的花苞已悄然绽放,远远望去仿佛能滴出血一般。那紫衣女子的话还犹在耳边:“等花苞完全绽放时,便要取你的心血去浇灌它,如若不然,三日内,你的夫人必死无疑。”
贾臻握着袖中的匕首,眼神坚定决绝。
粗布衣衫的女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轻唤:“相公,吃饭了。”
贾臻这才回过神,将匕首收好,回身望着自己的妻子,自打他将血玫瑰带回来的那日墨琴的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可见那夜来姑娘的话是不假的,这旷世奇葩果然能治愈墨琴的病。
“想什么呢。”柳墨琴将筷子递到了贾臻的手边,“想什么想的这样入神。吃饭吧,不然饭菜该凉了。”
贾臻点了点头,柳墨琴将盛好的饭递与他道:“相公,明日我想与你一同去谢过送我们这盆血玫瑰的夜来姑娘。如若不是夜来姑娘,恐怕我的身子也没这么快好起来。”
“好。”贾臻往妻子的碗里夹了些菜,答应着:“好。等你身子大好了,我们便一起登门谢过夜来姑娘。”
“嗯。”柳墨琴微笑着点头,也夹了些菜放在贾臻的碗里:“我病的这些日子辛苦相公了,日后家里的一切都由我来打点,你安心的在外面做生意。爹娘那边,总归会慢慢好起来的。”
贾臻放下碗筷,对妻子道:“去拿些酒来,这样的日子你我该好好喝上一杯,诚如娘子所言: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柳墨琴答了个好字,便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进来,酒液缓缓倒出,贾臻率先拿起了杯子:“琴儿,若是有一日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柳墨琴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我不爱听这个,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贾臻眼神复杂地望了眼妻子,英俊的面庞微微展颜:“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语毕,握住了妻子的手,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烈酒,入口辛辣,回味甘醇。
柳墨琴亦笑了笑,也将杯中的酒喝光,然而喝下酒之后她便觉着眼前的一切都忽远忽近的漂浮着:“娘子,你没事儿吧?”耳边传来贾臻温润如初的声音。
“我有些…乏了…”还未说完,柳墨琴便昏睡了过去。贾臻急忙上前扶住了妻子,眸中满是深情的歉意:“琴儿,对不住。我若不这么做,便不能安心的弃你而去。对我来说,你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原谅我。”
将妻子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褥,贾臻贪念地吻了吻妻子的唇瓣,从怀中取了一支崭新的银簪插在妻子的发髻上,虽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是他最后留给妻子和这个世间的一切。起身,抱着红艳艳的血玫瑰,贾臻没有勇气再回身看妻子一眼,他怕再多看一眼,便再也没有勇气走出这个小院。
傍晚的春雨渐渐大了起来,渐渐打湿走在雨中男子的衣衫,那男子仿佛浑然不觉,只抱着怀中红艳艳地花草往郊外走去。
郊外一切依旧,那座名叫浮梦亭的花圃如雨后新荷立在那里,在暮色的雨帘中说不出的秀美。贾臻走到亭外轻轻扣着门闩,不一会儿一袭紫衣装扮的清丽女子前来开门,纤纤玉手执着象牙柄水墨画雨伞走了出来。见了贾臻这个时候造访也不意外,彷佛早料到了一般,如常道:“贾公子果然是守信之人,进来吧。”说罢,便示意他进去说话。
“多谢。”贾臻抱着血玫瑰朝花圃走去,紫衣的女子带上门便也跟了进去。
贾臻踏进花圃后不免一惊,桌前竟然坐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人还保持着饮茶的姿势,夜来看出了贾臻的惊讶:“不错,你那日从我这里抱血玫瑰回去的时候肉身已经死去。我答应我会许你一个梦:便是让你回去与你妻子做最后的告别,如今你按照约定回来可见你的确是守诺之人。所以,你妻子将会无疾而终,代价就是用你的性命换取她的重生。”
“我还有一事求夜来姑娘,若是内子得知我离世的消息,请转告她将我葬在院中那棵海棠树下,这样我便可以日日听到她的琴声了。”贾臻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夜来点了点头:“我一定替你完成心愿。”
“多谢姑娘。”贾臻抱拳谢过了夜来。
他的身子渐渐地从下至上一点点的化作透明色的沙粒消失不见,夜来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痛苦的神情,只觉得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如春风般温润的笑意。
待一切消失之后,一颗纯净的珠子落入了夜来的掌心,空气中碧衫少女望向夜来掌心的纯净珠子:“夜来姐姐,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一颗梦珠吗?”
夜来摇了摇头,长袖轻轻一挥,桌前的少年公子如烟一般消失了:“不是。只有心思纯净和怀抱着大无畏牺牲精神的人死后才会幻化成纯净的梦珠。而贾臻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的肉身死后才会留下了这颗梦珠,也只有纯白无暇的颜色才与之匹配。就像你说的,柳墨琴能遇上这样一个男子的确是她的福气。”
“姐姐,为什么我会是绿色的梦珠。难不成我的心肝儿是绿色的?”碧衫女子不解的问。
夜来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啐了口:“傻丫头,谁告诉你人的心肝儿是绿色的了,你之所以叫碧珠是因为你是集四海和天地之灵气孕育而成的宝珠,有你的地方就会有希望,万物复苏的颜色是绿色,所以你才会是碧绿色的梦珠。我嫌绿珠不好听,便给你起了个新名字:凝碧珠。”
“凝碧珠…凝碧珠…”碧衫少女欢喜地一遍一遍的念着自己的名字,雀跃道:“碧珠!!姐姐,我很喜欢你给我起的新名字,我很喜欢。”
夜来对着碧衫少女灿然一笑,轻轻一挥手,花圃的墙上便出现一张由无数条金线编织的锦袋画卷,画卷上的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梦珠,五颜六色,耀眼无比。
“姐姐,这便是织梦卷吧!”碧衫少女欣喜地望着墙上的画卷。
“阿珠,明帝师傅告诉我只要集齐了人类所有意念的梦珠便会让我重返雪域掌管织梦祭司一职,可是就算坐上织梦祭司的宝座我就真的会快乐吗?”夜来清冷的眼神中难得露出迷茫的神情。
碧衫少女想了想才答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姐和颜白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才真正开心过,姐姐那时的笑靥比天界的九天玄女还要美,碧珠已经许久没见过姐姐那样的笑靥了。”
“是啊,祭司一职固然神圣可也敌不过那人的真心一笑。”夜来合上织梦卷,握紧了手中纯净的梦珠:“我想,颜白若在,也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三日后,夜来带着贾臻最后的心愿来到城南的一所清冷院落,府中隐隐有女子的啜泣声,待推门进去院内有一中年妇人抚着一堆衣物恸哭不止,身旁的中年男子神色哀伤,苍老的脸上隐隐能寻到斑驳的泪痕。披麻戴孝的少妇跪在火盆前麻木地烧着纸钱,“请问,这里是贾臻贾公子的府上吗?”
院中的三人齐齐地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紫衣女子,夜来率先表明了来意:“我受贾公子之托将这盆血玫瑰送来府上。贾公子说:倘若府中得知他离世的消息,便将他的骨灰洒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这样他便能日日聆听少夫人的琴声。还请老爷、夫人、少夫人节哀,贾公子走的时候很安乐。”将一颗纯净的梦珠交到少妇的手中,夜来福了福便离开了。
“敢问姑娘是?”少妇急急地问了句。
夜来微微侧身,答道:“我是京郊浮梦亭的主人,斯人已逝,还望少夫人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骨肉。”
雨中的少妇悲喜交加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对着无声无息地雨帘中喊道:“少陵…少陵…,你听见了吗?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