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鸢羽(12)
更新时间:2012-10-11
羽姬走出山洞时,夜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只要一想到道观内的情形羽姬的脚步便不自觉的快了起来。夜风将羽姬的裙裾吹得凛冽翻飞,刚走到道观门口,徒然传出一抹黑影拦住了羽姬的去路。
羽姬看到那张脸,心中不自觉地燃起一丝喜悦:幸好,他无恙。
“玄奕大哥,你师傅……”羽姬的话还未说话,已有剑柄洞穿了她的肩头,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羽姬的嘴唇噏动着。
“你是人……还是妖……”玄奕艰难地开口,玄奕惯性地倒转剑柄,“山下的村民,是否都被你所害?”
羽姬肩头的伤口却奇迹般的愈合了,剑也随着伤口的愈合而跌落在地下,似乎也印证了玄奕心中所猜的情况,“为什么,一定是你?”玄奕的双眸犹如寒潭深渊,直看得羽姬头皮发麻。其实她不顾渐渐丧失的体力,只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我确是血族一员,可山下的村民并不是我杀的,那些村民在我赶到时就已经死了。”羽姬极力的解释,然而一切都如同泡沫一般,从玄奕脸上的神情来判断,他早已不打算再信她的话了。
“她是妖,你为何还在犹豫不决?为师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四周响起白岩道人的震怒声,玄奕茫然的看向那声音所在的位置,只眼神复杂的看向羽姬。
“你师父他才是害人的……”还不待羽姬说完,只见她已经抱头痛哭的在地下打滚。
白岩道人的身形从远处缓缓而来,掌风狠狠劈打在玄奕的脸上,“没用的废物,不过是个妖女罢了。你今日对她心慈手软,来日便要整个道观的师兄弟们为她陪葬。你大师兄的教训难道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玄奕垂下头极是恭敬地答话:“徒儿一刻也不敢忘记大师兄被害一事,并发誓一定要手刃杀害大师兄的凶手。”白岩道人很满意他的回答,剑很快缓缓悬了起来,“既然你口口声声要为大师兄报仇。那么,为师命令你,即刻斩杀这妖女为你们的大师兄报仇雪恨。”
剑落在玄奕的手边,然而玄奕却迟迟未曾抬手接剑,白岩道人眉头微皱道:“怎么,你不舍得吗?难道你对这妖女还有情?”
“徒儿不敢!”玄奕即刻跪下道,然而内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挣扎着。
“让为师看看你的决心。”白岩道人握着剑柄交到玄奕的手上,“在为师心中,你一直是最优秀的徒儿。也只有你,才配继承为师的衣钵,清风观也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扬光大。”剑在玄奕的手中仿佛有千金重似的,直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提着剑的玄奕一步步的逼近痛得直打滚的羽姬,脚下仿佛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有千斤重。看着缓缓走来的玄奕,羽姬痛苦的脸上竟扯出一抹惨白的笑。想起往日相处的情形,玄奕怎么也不敢把杀害大师兄的凶手与羽姬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你还在等什么……你还在等什么……”
白岩道人的怒喝声不断在耳边响起,玄奕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诸多的画面,在箭端刺入的瞬间,所以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剑直刺入羽姬的心脏,“啊……”羽姬的手扶着箭端,尽管这样的场面已梦见过无数回,可现实远比梦里痛上百倍、千倍,“玄奕大哥,……我没有杀那些人……”羽姬的脸上渐渐退去血色、变得惨白而透明。玄奕急忙拉了她一把,羽姬薄如蝉翼的身子跌入玄奕的怀中,“玄祈是因为瞧见了你师傅修炼血魔功才被杀害的,还有山洞里的血尸,都是你师父所为。”刚一说完,羽姬被咳出一大口血。妖冶的猩红泼洒在微凉的地面上,仿佛瞬间开出的彼岸,妖娆而凄美。
玄奕的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变化,白岩道人此时已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我的好徒儿,为师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呢。”
玄奕轻轻放下羽姬的身子,正待转身,忽然一阵风逼得他直直向后退去,“奕儿,你是愿意与为师一同修习神功,还是预备揭发为师?”
“大师兄,真的是……”玄奕实在问不出口,他不敢相信口口声声将大师兄视为己出的师傅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玄祈那个蠢货岂会知道为师心中所想。他非但不助为师一臂之力,还试图揭发为师,此等狼子野心如何能留。”白岩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若是徒儿斗胆违抗师命,师傅是否也准备用同样的法子了结徒儿?”玄奕反问道。
白岩道人觑着玄奕,笃定道:“为师知道你是明事理的,自然不会像玄祈那样蠢笨。除非……”白岩道人的手指已死死捏住玄奕的喉骨,“你自愿牺牲一己之肉身助为师练成神功。”
“师傅,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玄奕艰难地说道,随即唤出佩剑。白岩道人早已洞悉,随手将玄奕狠狠掷了出去。只听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
“既然你违抗师命与那妖女同流合污,那么为师便成全你们。”白岩道人已不似往日的仙风道骨,脸上因修习魔宫而走火入魔,一步步的逼近玄奕的所在。
玄奕捂着胸口,不断的吐着鲜血。空中的血腥将白岩道人体内的魔性激发出来了,夜色下,白岩道人的瞳孔折射出诡异的深紫色。勉强站起来的玄奕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看了眼躺在地下的羽姬,随即拭去唇边的血渍,亦抱了必死的决心使出一招玉石俱焚的招式。
电光火石间,有个身形忽然挡在了他前面,剑同时洞穿了两堵肉墙,羽姬的手洞穿了白岩道人的胸口,并狠狠捏碎了他的心脏,白岩道人的剑也再次刺入羽姬的心窝。
如此惨烈的一幕惊得玄奕已忘记了要去扶住羽姬向后倒下的身子。白岩道人的脸色枯如死灰,眼神绝望而不甘。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点一滴打在脸上仍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玄奕就那样痴痴地站在雨中,最终无力地跪在雨地里,将脸埋入掌心。任凭雨水浇落在身上,羽姬平静地躺在雨中仿佛睡着了一般,那低低地呜咽最终化作一通嘶吼响彻在山谷间。
那一夜,山下的村民瞧见清风观的主峰火光连绵,在清风观避难的村民们毫发无伤,然而道观内的道士们却一夜之间悉数消失了,只剩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儿在废墟里哭喊着,仿佛是要找回所有消失的师兄、师傅一般。
***
螭龙纹香炉内仍残留着香料的余味,“难道,这就是事实的真相?”鸢羽一脸茫然的看向素衣女子,“那夜之后,玄奕是坠入魔道了吗?如今的血魔就是他对不对?这么说,他是因为我才……”
“丑恶的真相往往难以让人接受。”素衣女子端起茶盏啜了口,“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被一个凌乱的梦纠缠着,梦中的一切对你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你甚至能切身的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鸢羽愈发的不敢再轻视眼前的素衣女子,“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素衣女子略微点头,“没错。而且这段孽缘也只有你才能化解。”鸢羽咬了咬唇,“是否只有我,师傅与师兄们才能获救?”
素衣女子将一把刻着梵文的匕首放在她的手边,“是,一切都是注定的,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你是这院子的主人,那么你又是谁?”鸢羽疑惑地看向她,素衣女子浅笑起来,“我只是这俗世中爱管闲事的女子罢了。我叫夜来,只为夜而生,所以叫夜来。”
“夜来姑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带着那把匕首,鸢羽离开了浮梦亭,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碧珠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蹙眉问:“姐姐这次又送出了什么宝贝。这买卖可真正是亏了呢,哪有不收银子只送东西的。”
夜来没好气点了下碧珠的额头,“你这妮子一心只想着买卖,我交待你要好好看护院子里的花草你可做到了。”碧珠吐了吐舌,一溜烟的跑了。
尾声
那一夜的火折子仿佛还在眼前跳跃着,鸢羽站在一百年前的旧地静静地等着那个人。直到身后有轻微的声响,她才缓缓转过身,任凭风肆意地吹乱鬓边的碎发。她冲他明媚一笑,仿佛那年他在废墟里听到她微弱的呼救声。
“羽儿,是你回来了吗?”来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鸢羽一双剪水秋瞳盈盈地望向他,”奕,我回来了。”
玄奕再也抑制不住心底如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思念,奔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一松手她轻薄的身子便会被风吹散,“羽儿,你可知道这一百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日都看着你的画像,想象着你很快便能回到我的身边。唯有这样不断的告诉自己,那样噬骨的思念才能淡却几分。”
“是我来晚了。”鸢羽将脸贴在他的肩头,匕首上的梵文摩挲着指腹微微发痒,她亲启朱唇,“从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会不断的做着同样一个梦,如今我已经知道了。”
“呃……”玄奕眉头微微皱起,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鸢羽的腹部同样露出匕首的短柄,而脸上却露出了暖春般的和煦笑意。
“好,我们再也不分开。”玄奕温柔的点头,两人相拥的身子向悬崖边倒了下去。
清风观的主峰再次下起了缠绵的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