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涛一手拎着凉菜花生,另一只手拎着啤酒,进了房间就直接把门插上了,防止护士的突然查房。
每人一瓶啤酒,谢子龙一气灌进去半瓶,打了个嗝,没有夹菜,起身来到了窗口处,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四处看了一眼,似乎想要寻找什么?突然目光锁定在了医院门口,站在遮阳伞下面的一个保安身上,此时这个保安戴着警帽,身体笔直的在那里站着,指挥着进出的车辆。
谢子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那么柔和,缓缓说道“我去东北后,第一份工作就是保安……”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去,谢子龙捅伤成枫后,十七岁的年纪,在电视上见惯了监狱里欺软怕硬的事,越想越害怕,连家都不敢回,口袋里有从家里带的生活费,到了车站,脑海里就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去最远的地方。
看了看口袋里的钱,买了张他认为最远的车票,去往黑龙江。
经过了一天的颠簸,终于到了黑龙江某市。
谢子龙本身就是个内向羞涩的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心中充斥着恐惧,孤立无援,除去车票,兜里仅剩下不到十元了,首要问题就是解决吃饭问题,谢子龙走进一间面馆,花了五元吃了碗面,出来后,旁边不远有个小区,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的是在门口执勤的保安。
谢子龙在门口转了几圈后,摸了摸口袋里仅剩下的五元钱,鼓起勇气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
负责招聘的班长起初想要打发谢子龙,因为一看谢子龙就是未成年人,但一听谢子龙说话,班长立刻意识到谢子龙是外地人,这时,班长心里就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未成年人可以开的工资少,省下的就是自己的了,面前这个尚且稚嫩的外地人,什么都不懂,一些个脏活累活也有人干了,就这么着,谢子龙被录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子龙有了多种角色,班长受了领导的气对他撒,同事被班长训了也拿他撒气,小区保洁员请假没人打扫卫生了他还是顶上去,厕所打扫的不干净谢子龙还要屁颠屁颠的去打扫厕所,这些倒还是小事,因为小区里车多车位少,所以有车位的车发了卡,小区实行了刷卡自助出入,但总有不少人总要往里进,领导的车要放行,住户的车辆却要拦截在外面,这样久而久之矛盾摩擦少不了,一些个住户说话难听,有些同事气不过顶几句嘴,真到住户找来的时候,却又让谢子龙出去应付,谢子龙在这里算是过的憋屈,窝囊。
可是他又能如何呢?孤身一人在异乡,自己是未成年人,找个工作本身就困难,他更是不敢赌气辞职。
这天中午,同事困了在里面休息,谢子龙紧盯着外面的车辆,最近小偷泛滥,他要注意着每个可疑的人,上面有规定,在谁班上丢的东西谁就要赔偿。
就在谢子龙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监控还有进进出出的人的时候,就听见“吱嘎”一声刺耳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谢子龙赶紧转过头看过去,只见一辆大红色跑车正奔着小区门口疾驰而来。
车子瞬间就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启动杆前面,谢子龙看了眼车牌,眼神流露出一丝畏惧,这个红色跑车对于谢子龙来说,太过熟悉,太过刻骨铭心了。
红色跑车的车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留着一头鸡冠头,穿着奇装异服,说话不干不净,嚣张跋扈,因为他没有车位,更是没有车库,但每次还死缠乱打的想要进去,谢子龙与他矛盾颇深,但谢子龙哪敢和他吵吵,也只能是据理力争罢了,但每次看见年轻人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总会升起恐惧,曾有多次车主指着谢子龙的鼻子骂他,尽管感觉着丢人,但也无可奈何。
车主没有下车,而是一直摁着喇叭,足足摁了五分钟,谢子龙也是焦急不安,给班长打电话,打不通,睡在里面的同事被吵醒,出来一看,还是那个刺头,直接转身又进去了,有一辆车准备出去,也堵在了门口,也在不停的摁着喇叭,情况顿时变得糟糕起来,谢子龙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红色跑车旁,小心翼翼的敲了敲车窗,生怕把看起来就豪华无比的车窗敲坏了。
车窗摇下,年轻人满脸通红,眼皮耷拉着,一股刺鼻的酒气涌进谢子龙鼻腔,谢子龙礼貌的劝说道“您好,您没有卡不能进去,请您把车停在外面。”
年轻人迷糊道“你说…说什么?”
年轻人一番白眼,谢子龙顿时噤若寒蝉,但还是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时,那辆要出门的车不停的摁着喇叭,谢子龙继续说道“请您把车倒出去,让这辆车先出去。”
“凭什么让我倒回去!”年轻人声调突然抬高,把谢子龙吓的身体一抖,年轻人喝的醉醺醺,满身酒气,身体摇摇晃晃的直接下了车,年轻人比谢子龙高了一头,下车后就指着谢子龙骂“你他妈是不是欠揍呢!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看见我来了,就赶紧给我把杆起开,你他妈是聋了还是怎么了?”
年轻人在小区里蛮横惯了,周围尽管聚集了不少人,但也只能腹诽年轻人的嚣张气焰,还真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趁着谢子龙,他那个同事直接就躲了起来。
谢子龙没办法,继续理论,没几个来回,年轻人直接急了,使劲一推谢子龙,谢子龙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年轻人没好气的继续骂道“草你麻痹的!别他妈在这里给我瞎几把比比,草你妈逼!”
年轻人骂骂咧咧的想要重新回到车里,刚伸进去一只脚,突然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剧痛无比,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被自己骂的灰头土脸的小保安。
谢子龙手里拿着石头,对准年轻人的脑袋又是狠狠的一下,嘴里大喊道“不许骂我妈!不许骂我妈!”
谢子龙手里的石头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在年轻人的脑袋上,年轻人顿时满脸是血,谢子龙就如同疯狗一般,咬住了就不松口了。
年轻人哪里还有还手的机会,双手抱着脑袋,窝在驾驶室里,周围的人一看赶紧上前拉开了谢子龙,谢子龙被拉开时,手里紧紧攥着石头,咬牙切齿,肌肉紧绷着,最后还是两个成年人把谢子龙的手掰开,把石头扔了。
侮辱我可以,但是绝对不可以亵渎我的母亲!一句都不可以!
谢子龙被几个住户拉到了保安室里,那个开红色跑车的年轻人头上的鲜血已经把他的头发浸湿,但还不忘最后指着谢子龙让他等着,这厮居然还能开车,跑车又发出阵阵引擎的轰鸣声,一个甩尾,直接消失在了马路上。
几个把谢子龙拉回保安室的住户都劝谢子龙,无非是出门在外,要学会忍耐,千万不能和小人交恶之类的话,谢子龙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丝毫没有把周围人的话听进去,门外围观的人也渐渐离去,其中有个中年人,表情平淡,温文尔雅,透过玻璃又看了眼眉头紧皱的谢子龙,转身离开了。
毫无疑问,把住户打伤这可是件不小的事情,谢子龙被班长狠狠批了一顿,班长唾沫星子四贱,又要罚钱又要开除的,上蹿下跳,仿佛谢子龙打的那个人是他亲戚似的,谢子龙始终低着头,也不解释,任凭处置,最后班长罚了谢子龙半个月的工资,还要让谢子龙登门道歉,没办法,无依无靠的他,不得不低头。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十点,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报复谢子龙的家伙没有再次出现,谢子龙也开始了今天的夜班执勤,和谢子龙搭档的是个退休的老人,谢子龙都喊他老王,老人从小也吃了不少苦,一路摸爬滚打的才在这个城市安了家,老人不比其他年轻同事对谢子龙尖酸刻薄,他看待谢子龙完全是对待晚辈的那种呵护,他会给谢子龙讲一些人情冷暖,人情世故,当然也会讲一些天道酬勤的积极向上的方面,谢子龙也只有和老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完全把自己放松下来,老人和蔼可亲,每天都是笑容满面,谢子龙本身年龄就小,老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已经十一点了,路上的车辆也没有多少,小区里更是寂静一片,大部分住户已经睡觉了。
老人正开导谢子龙关于白天的事情,这时阵阵马达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道刺眼的灯光照进了保安室里,谢子龙下意识的遮住眼睛,随着引擎声不断的靠近,谢子龙才发现,正是白天那个红色跑车,后面还跟着几辆车,灯光太刺眼,谢子龙也看不清,谢子龙开始害怕起来,红色跑车的车主,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棒球棍,来到保安室附近,一棍子把监控给砸坏了,谢子龙赶紧让老王躲进里屋,老王死活不肯,愣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其他车里陆续的下来六七个年轻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的还是明晃晃的砍刀,谢子龙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心冒汗,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年轻人一脚把保安室的门踹开,老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年轻人的面前,威武不能屈道“你们想干什么?”
年轻人头上包着白色纱布,用棒球棍戳了下老人的胸口,威胁道“老不死的,这里没你事,滚开!”
老人瞬间怒火中烧,指着年轻人骂道“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去你妈的!”年轻人使劲一推老人,老人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工具箱上,老人痛苦的哎吆一声,谢子龙忙去扶老人。
年轻人一脚踹在谢子龙的后背,谢子龙的嘴一下磕在了台阶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尽管敢打我?你他妈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草你妈逼的!”年轻人又说出了那句话,谢子龙突然摸起工具箱里的一把扳手,转身就要砸向年轻人,结果被年轻人一棍子砸在他的胳膊上,扳手应声落地。
年轻人的棒球棍直接就招呼在了谢子龙的身上,身后的人一看,抡起手里的棍子也加入到了战斗,六七个人围着谢子龙毫不留情的打了起来。
此刻,在小区门口停的一辆不显眼的金杯中,一个中年人对身旁的人一挥手,车门猛的被打开,从车里窜出六七个手拿铁管的年轻人,奔着保安室就过去了。
一进保安室,从金杯下来的那伙人,照着正在围攻谢子龙的那伙人就是一顿猛打,年轻人突然就乱了阵脚,这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带来的人就已经统统被掀翻在地,个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哀嚎,年轻人这伙人的武力值根本没法和另一伙人相提并论,也就两三分钟就解决了。
年轻人被一人踩在地上,此时谢子龙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尽管灯光不够明亮,但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他身上的血。
中年人走进保安室,没有去看年轻人那一脸的疑惑,来到谢子龙身旁,慢慢的把他扶起来,谢子龙咬着牙扶着墙终于困难的站了起来,满脸是血,嘴巴被刚才一磕肿的老大,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谢子龙大致明白了,向面前的中年人鞠了一躬“谢谢你,可是这事和您没关系,您别再掺和进来了,他可能…还会报复你的。”
谢子龙倒是担心起别人来了,中年人听谢子龙这么一说,毫不掩饰的笑了几声,随后从身边的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根铁管,递给谢子龙,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拿着!”
谢子龙一脸茫然的接过铁管,手臂突然一阵刺痛,谢子龙眉头一皱,但还是咬牙紧紧握着铁管,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中年人对踩着那个年轻人的手下一挥手,手下迅速离开,中年人示意让年轻人站起来,年轻人也是不明所以的照做,同时也递给他一根铁管,然后中年人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打吧。”
年轻人和谢子龙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中年人再次补充道“你们两个最后只能有一个站着,不然我会让你们两个统统进医院!”
中年人平静的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打算看一场龙争虎斗。
年轻人可不管那么多,正在谢子龙发呆的一刹那,年轻人一铁管直接抡在了谢子龙的脑袋上,谢子龙痛苦倒地,手里的铁管早已经甩了出去,年轻人对着谢子龙一阵乱打,谢子龙抱头缩在一起,无论多么痛,他都没吭一声。
打了没多久,年轻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谢子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年轻人转头对中年人说道“我可以走了吧。”
中年人又吐出一团烟雾,不搭理年轻人,对着谢子龙皱着眉头道“你不让别人死你就会死,别以为一度的忍让就会获得别人的罢手,也更别自以为是的认为,你的胆小怯弱会有人出手相助,就算有见义勇为的人出现,也不会帮助一个连一点自尊都没有的人,这个社会没有人同情弱者,只有人崇拜强者,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怎么保护家人,废物!”
中年人最后是咆哮着说完,谢子龙肩膀开始怂动,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啊!”
突然谢子龙怒吼一声,从面前的工具箱里摸出一个铁块,腾的一下起身,眼神透着凛冽寒光,转身举起手里的铁块朝着年轻人的脑袋砸去,年轻人看见如野兽般眼神一样的谢子龙,不禁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有反抗的力气,一下被谢子龙手里的铁块砸倒,谢子龙发了疯般举起铁块然后重重砸在年轻人身上,再举起,再狠狠砸下去,边砸嘴里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谢子龙两眼通红,怒火中烧,留着泪,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屈辱,心中的不甘,怨恨想要一下释放出来。
谢子龙举起铁块想要再次砸下去,突然手腕被人抓住,怎么也砸不下去,谢子龙转头看了眼中年人,中年人柔声道“你不是废物。”
谢子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