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竹林上方瘴气弥漫,即便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过这玉竹林也得徒步走上两个时辰。
一道白色虚影无视周遭瘴气,自竹林上空飘过,眨眼间便越过整片竹林,却又在竹林边沿倏然停住。
“魔族?”谢九言半眯起眼,袖中五指化出利爪,隐含杀机。
顺着他目光望过去,一道裂隙出现在空中,雄性大魔闲庭信步般从裂隙里踏出来,兜帽下的半张脸爬满狰狞可怖的魔纹,一言不发挡在他要过去的路上。
瞧着倒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不知为何,谢九言看到这个大魔的第一眼,就尤为不顺眼,甚至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雄性都要恶心。
所以,就算男人没有挡他的路,便是路边偶然遇见,也得顺手丢进炉子里用狐火炼干净,才能舒一口郁气。
他还没炼过魔族,不知道炼出来的丹药,够不够漂亮。
他的弟弟会不会喜欢。
两人沉默对峙不过一息,那雄性大魔的尾巴从飘荡的斗篷下摆里探出来,尾端棱刺在月光下反射森冷幽光。
不过眨眼间大魔的身影便已逼至谢九言面门!
两股同为天阶的魔气与妖力猛烈碰撞,方圆百里的草木与生灵刹那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流云仙宗。
掌教坐在静心室前,第七次尝试传音给容觉仍旧无果,正满脸忧愁长吁短叹之时,脚下忽而地动山摇起来。
“掌教!掌教出事了!”一位长老御剑赶来,“山门前的剑碑被震碎了!”
“这剑碑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半分裂痕,却在方才四分五裂,必是有灭世的妖魔出世啊!”长老捂住心口,颤抖闭眼,“前头一个柳无道,后边一个谢九言,如今又不知出现个什么妖魔鬼怪,偏偏如今我人族修士大能凋零,老天怎如此残忍,竟不给人族半分活路啊!”
可掌教听了,不惊反喜,哈哈大笑起来,“老天助我人族啊!”
“掌教此言何意?”长老皱眉。
“剑碑被震碎,是因天阶妖魔之力相撞,”掌教轻抚胡须,淡淡一笑,“他们鹬蚌相争,人族渔翁得利,也不枉我流云仙宗将那孽障锁在浮屠塔多年,终于等来今日!”
“就算他们今日不拼个你死我活,也必定元气大伤!”
掌教笑呵呵地拍了拍长老的肩,“浮世镜预言那小狐狸精乃我流云仙宗之福星,果然不假!”
长老沉默片刻,道:“可是掌教,还香是个好孩子,他在妖族甚至不过是个狐族幼崽,不该因我人族,牵扯进这复杂的因果里来。”
“现在是人族的事了?当初捉拿谢九言这孽障时,怎么就是天下苍生的事了?!”掌教冷笑,转身拂袖,手指浮屠塔顶,“当初门中前辈死的死伤的伤,这满天下的仙门百家,可曾有一人与我流云仙宗同去苍山赴死的?!”
长老哑口无言。
人妖魔三族之间这笔账,本就是算不清的。
……
天蒙蒙亮,雪落无声,谢还香伸出舌头舔去鼻头上的雪花,睡意惺忪睁开眼。
他左右看了看,才发觉大魔不见了。
谢还香睡意未散,不曾放在心上,小狐狸圆滚的肚皮在窝里翻了个面,正欲继续睡,鼻尖忽而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浑身狐狸毛都炸了起来,耳朵竖起,两只爪子警惕地趴在窝边,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鲜花帘子外。
透过帘子,只见深紫色的魔血顺着男人斗篷的下摆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洼。
谢还香连忙跳出狐狸窝,变作人型。
男人高大的身影顺势倒在他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腰,低声道:“还香,我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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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谁是最纯的小狐狸精
“你太重了,不要压我,”谢还香双手抵在大魔胸口,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谁知身前的男人竟纹丝未动。
他根本推不开。
谢还香气急败坏,胡乱间碰到大魔腰腹处的贯穿伤口,耳边传来男人极尽克制的一声闷哼。
他仰头望着男人绷直的唇,湿漉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扶我去你的窝边,”大魔低头,鼻尖轻蹭过他颈侧,“好不好?”
此刻显然不是追究前因后果的时候,谢还香左顾右盼,见周围的狐狸小洞里都没有狐狸探头。
“好吧,你不能把我的窝弄脏了。”他勉强放下心来,皱着小脸认真嘱咐完这句,拉着大魔钻进鲜花帘子里。
谢还香爬进窝,拍了拍窝边空出来的角落,像召唤小狗一样,“坐这里。”
大魔靠着岩壁坐下,一声不吭处理腰腹上的伤口,冷俊的下半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昨日你不是在我窝里吗?怎么偷偷跑出去了?还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就像狼族那群野蛮的狼妖一样,总是喜欢找其他族群里的妖打架,滚了一身的血和尘泥,每次见了他如见到肉一样,双眼冒着绿光凑上来,不过最后都被他打跑了。
谢还香有些嫌弃,低头用鼻尖蹭自己的尾巴毛,毛发里裹挟的香气渐渐冲散了男人身上的血腥气。
“临时有些事,”大魔道。
谢还香对于魔族的事没有多少兴致,也懒得追问,他看着大魔一声不吭缝合腰腹处的伤口,缩了缩脖子。
“你都不疼吗?”
“若我疼,还香会帮我吗?”大魔问。
谢还香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我都没有嫌弃你,还把你带回了我的狐狸窝,还要怎么帮啊?”
从来只有小狐狸因为一点小痛小病哼哼唧唧,躺在窝里被族里的大狐狸哄着陪着,身为狐族幼崽,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小狐狸还要去帮旁的男人的道理?
而且这大魔,只是他的二号仆从。
谢还香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躺在窝里梳理尾巴毛,梳了许久,他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大魔还在包扎。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啊?”他小声嘟囔,“我都困了。”
“后面够不着,”大魔偏头,兜帽下的眼睛似乎在看他,“还香,帮我。”
“你怎么连这都做不好?”谢还香慢吞吞爬出狐狸窝,坐在男人岔开的双腿之间。
大魔屈起一条腿,沉默地任由他扯走掌中的布条。
“这不是很简单吗?你好笨。”谢还香低头,指尖捏住那两根布条,在大魔腰上系上一个蝴蝶结。
他一边调整蝴蝶翅膀的大小,一边不停嘀咕,大意都是在数落男人怎么这般没用,还得他亲自出马。
好在以前在苍山时,狼族与犬族的妖总是在他晒太阳的时候,叼着不同颜色的丝带排着队来找他,非要他在他们脖子上系蝴蝶结,否则便围着他嗷嗷叫唤,怎么赶都不肯走。
谢还香如今闭着眼都知道怎么系最好看。
“你看,我系的蝴蝶结好看吧?”谢还香仰头,圆润明亮的眼睛含着一点水光,骄矜得意地觑着他。
“嗯。”
大魔缓缓俯身低头,极具压迫感的雄性气息一点一点笼罩住他,连带着那一片浓重的阴影盖在他身上。
魔族普遍都比人族高大,这只雄性大魔尤其如此,哪怕坐着,也比小狐狸高出许多。
谢还香茫然地眨了眨眼,直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鼻尖上。
“还香。”大魔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滚烫的鼻息迎面扑来,令人难以喘过气。
谢还香感受不到雄性大魔气息里某种晦涩难懂的东西,只是下意识想要躲开。
但他才不躲,他很生气地抬手推开男人凑近的脸,“你干什么舔我鼻子呀?”
大魔只是沉默,任由他骂了几句。
谢还香气呼呼地回到窝里,背对大魔抱着尾巴,心绪不自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今苍山已无事,他也该回流云仙宗继续卧底了。
他是不会放弃卧底的。
正想着,一只乌鸦飞进窝里。
是黑羽。
“还香,王上来了。”
谢还香连忙坐起来,推搡大魔,“你快躲起来!”
可他的狐狸窝就这么大,又没有衣柜,大魔根本无处可躲。
待会若被王携那讨人厌的鸟精见到,又要烦他。
“你的裂缝呢?快变出来!”谢还香催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话音刚落时,王携已挑开鲜花帘子,盯着坐在雄性大魔腿上的小狐狸精,狞笑一声后,将小狐狸扯下来抱回窝里:“把这种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都带回窝里了,还跟我说没有野男人?苍山的地盘也是谁都能进来的?他到底是谁?!”
王携话落,只觉一道极冷的视线射在他身上,他立马眯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掩在宽大兜帽下的脸。
“原来是魔族,难怪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谢还香指节屈起,托住落下的乌妖,摸了摸乌妖背上乌黑光亮的羽毛,然后才瞪向王携,语气不善:“你凶什么凶啊?我请他来我的狐狸窝做客,麻烦你对我的客人客气一点!”
“是么?”王携双手抱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根里蹦出来,“躲在小狐狸精后面,你也算个男人?”
大魔直起身,出了狐狸窝,王携不屑哂笑,也跟了出去。
“他们出去做什么?”谢还香疑惑伸长脖子往外看。
乌妖道:“王上作为苍山之主,总得接待一下远方而来的客人。”
“好吧,”谢还香点点头,不做他想,跟着乌妖去了族长爷爷那儿。
族长爷爷还有许多大狐狸都在,谢还香被围在中间,说了许多流云仙宗的事,他偷偷添油加醋吹一点牛,便能得到一连串的夸赞。
小狐狸精飘然然地摇晃尾巴,早已将那两个男人抛之脑后。后面睡着了,便被乌妖抱回了狐狸窝。
等他睡了一觉起来,大魔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原来的地方。
“还香讨厌妖王对么?”
谢还香歪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魔掸去衣袖上被朱雀火烧出来的灰屑,“就是往后数月,他都不会出来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