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昨夜他的确有紧要的事,故而暂且离开。
难道是因他不在,以至于他柔弱的道侣被人欺负了不成?
在这座有九阶剑阵镇压的地宫里,有谁能欺负?有谁敢欺负?
猩红的戾气爬满男人的眼眸,容觉闭眼似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是谁?”
谢还香歪头,没听懂他的话,没回答。
一道寒气摄人的声音替他回答了。
“是我。”
容觉抬眸,只见雄性大魔踹开殿门,闲庭信步踏进来,身后漂浮着一面深红色的幡。
雄性大魔左边半张脸上,还留着一道被狐狸爪子挠过的抓痕。
“掩耳盗铃抢了旁人的妻,便真当是自己的了?”大魔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容觉,往其身后望去。
谢还香触碰到他的目光,狐狸毛瞬间炸开,往容觉身后一躲,只露出一双水光颤动的圆润狐眼。
他可没忘记容觉三令五申嘱咐他的话。
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想要他这条狐狸命。
“容觉,怎么办?”谢还香抓住容觉的衣袖,自以为很小声,可在天阶大魔耳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的仇人找上门了,他长得好可怕啊。 ”
容觉轻拍他的后脑勺以示安抚,然后以掌盖住他的双眼,也斩断了两人对视的视线,“既然可怕,那就不看他。”
“看与不看,昨夜我都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大魔面上过于平静,盯着小狐狸那对轻轻抖动的狐狸耳朵,“还差此刻这一眼么?”
容觉眉峰凝聚寒意,两人无声对峙,剑拔弩张。
谢还香虽不懂许多事,但这雄性大魔的话,他却听懂了。
难怪昨夜他哭着唤容觉的名字,容觉没有回应他,只是挑开他摇累垂下的狐狸尾巴,像小狗一样对他又亲又舔又啃,恨不得嵌入他的骨血里。
这就是魔族用来折磨狐狸的法子吗?
谢还香抿起唇瓣,娇艳桃红一点一点从他的衣领里往上爬,爬过纤细嫩白的脖颈,填满他的眼角眉梢。
他愈发往容觉身后缩,未曾完全褪去的燥热似乎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裙摆下,谢还香未着亵裤的双腿并在一起微微夹住,丰腴的腿肉互相挤压轻蹭。
好在两个男人正在对峙,杀意一触即发,就如妖族争夺配偶时,注定你死我活,故而并未察觉小狐狸精鬼鬼祟祟的动作。
谢还香忍不住扭了扭腰,满心茫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低头用面颊去蹭自己的狐狸尾巴,嘴里含糊地嘀咕些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我要带他走,”大魔言简意赅。
容觉抬手,挂在墙上的佩剑飞入他掌中,“他哪里都不去。”
巫流:“你没有资格决定他走不走。”
容觉:“你也没有。”
“你怎知我没有,”巫流从怀里摸出一卷锦帕,抖落开来,“我与他,下过聘礼,定过婚书,见过血亲,带自己的未婚妻回他的家,天经地义。”
说罢,巫流侧目看向容觉身后的那颗脑袋,“还香。”
“……嗯?”谢还香慢吞吞探出那张绯红鲜艳的脸,待他瞧见是那雄性大魔在唤他,又立马板起小脸,“你不准这样唤我!你们魔族都是坏家伙!”
巫流冷冷横了容觉一眼,“你知道你掌心的印记是什么么?”
谢还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顺带着拉过容觉的手比对一番,冷哼道:“当然是道侣契。”
“道侣契?”巫流扯了扯唇,“这是冥婚契。”
谢还香呆住,脑袋迟缓地转动,半晌才将男人的话过了脑子。
“死人与鬼结契,即刻魂魄相融,活人与鬼结契”
巫流顿了顿,一字一句,“便如饮下孟婆汤,忘却前生因果,分不清人鬼生死,任由恶鬼缠身。”
“还香,你不妨猜猜,容觉他是人是鬼?”
容觉转身,谢还香便如惊弓之鸟,往床榻里退去,眸光里的惊恐毫不遮掩。
“还香,他在挑拨我们,”容觉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平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宫里平添一丝诡谲,可分明从前容觉也是这样和他说话,谢还香却仿若五感被蒙蔽般从未察觉,直到此刻才觉脊背发寒,“昨夜的事我就当不曾发生过,你是我的道侣,我是你的相公,我永远相信你,所以你也不会信他的话对么?”
容觉朝他伸出手。
谢还香垂眸,看见了他掌心泛着淡淡金光的印记。
“还香,不要再被他蒙骗,”巫流站在他几丈开外,遥遥望着他,也朝他伸出手,“你以为他为何要与陆淮合作,因为他无法离开地宫,只有借陆淮的手,才能把你带到这里来。”
顿了顿,巫流又补了一句,“还香,你的哥哥一直在找你。”
哥哥……
他是有哥哥的狐狸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野狐狸呢。
谢还香恍惚一瞬,心口失控急切地跳动了两下。
他们本该交手,他们那样厉害,谢还香一只什么术法都不会的狐狸,注定只有被争夺的份。
可他们竟不约而同,开始用话语左右他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偏要他来二选一。
谢还香脑袋愈发晕乎乎的,左右反复瞧两个男人朝他伸来的手,忍不住有些气恼,“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只是一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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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留下来吧,留下来
“辨别真假不难,”巫流刻意停顿一下,等谢还香好奇地朝他望过来,才继续道,“让他把冥婚契解了,待你恢复记忆,自然知晓谁才是你的相公。”
说罢又轻嗤一声,“就怕他心虚,不敢。”
“还香。”
容觉开口,谢还香紧接着扭头望向他。
“他的目的便是让你逼我解契,让你抛弃我,骗你出地宫,”容觉放轻声音,“地宫外很危险,不是么?”
谢还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大魔。
一个是与他在地宫朝夕相伴五年,日夜不倦照顾他的道侣,一个是最可恶的魔,更何况他早已见识过地宫外有多可怕。
他应该相信容觉的。
可谢还香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床榻深处挪,纤瘦的脚踝从衣摆下露出来,其上还残余着某位雄性大魔留下的咬痕。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颤,低头不去看他们,缩在床榻角落里,抱紧自己的尾巴。
地宫里似乎变得更冷了,谢还香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周遭一片寂静,又或是说,周遭一切动静都像是被什么隔绝开来,他听不见,愈发低头埋进尾巴里。
“还香……”
“还香!”
有谁在歇斯底里唤他的名字。
谢还香刚要抬头,只觉整个狐往下一沉,往无底的深渊里坠去。
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却未曾感觉到疼。
柔软的蒲团正垫在他身下。
“哎哟,新娘子摔倒了!”几只手一同将他扶起来。
谢还香刚要挑开面前的红布,就被人连忙按住重新盖好,“掀不得掀不得,得等新郎官来掀呢!”
谢还香眨了眨眼,空白的脑子里好像记起点什么。
今日是他和相公的大婚之夜,此刻他刚拜别双亲,准备出阁。
两个侍女正要上前扶着他跨过门槛,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我来吧。”
谢还香正茫然,脑子里又自动补全了这一瞬间的空白。
他有一个疼爱他的兄长,是他兄长的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红盖头下,谢还香刚伸出手,就被对方紧紧握住。
红盖头下的视线极窄,谢还香垂着眼,只知道自己跨过了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铺就红布的路。
兄长在他蹲下身,对他道:“兄长背你出阁。”
谢还香转了转眼珠,在兄长背对他等他趴上来的间隙,偷偷挑开红盖头,看了眼兄长的脸。
对方似有所觉,扭头正要看来,谢还香连忙放下红盖头,乖乖趴在他背上。
未久,兄长放他下来,不动声色往他袖中塞了块包裹着的油纸的鸡腿。
谢还香霎时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兄长最好了。”
兄长隔着红盖头摸了摸他的头,“日后有人替兄长对还香好了。”
谢还香觉得这话很奇怪,甚至很不喜欢,但周围的侍女都在催促他上轿。
甚至就连兄长也推了推他,把他推进了轿子里。
这轿子极小,恰好能容纳他的身形,谢还香拽着红盖头下边的流苏玩,忍不住嘀咕了句,“比棺材还小呢。”
轿子倏然落地,谢还香身形微晃,被一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扶住。
手的主人立在轿子外,温声道:“小心。”
谢还香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是还是任性地道:“我不想成婚了。”
他不喜欢这个和棺材一样狭窄的轿子,也不喜欢头顶的红盖头。
入目所及全是鲜艳的红,是他喜欢的颜色,可他却莫名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总觉得冷冰冰的。
轿子外的男人收回手,在轿外沉默几息,“为何?”
谢还香理直气壮道:“今日没有出太阳,我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