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柄巨大的剑凌空对准喜轿,就在它杀气腾腾将要刺下去的瞬间,一只由魔气凝聚的大手握住巨剑,将其碾成了粉末。
剑阵中的仙门弟子遭受反噬,吐血身亡,无一幸免。
中年修士捂着胸口,莫名觉后颈一凉,扭头朝身后望去,瞳孔倏然一颤:“柳……柳无道?!”
男人披着黑色斗篷,斜睨他一眼,抬手,中年修士的身体便悬空飞到他面前,四肢被魔气缠绕住。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中年修士被挖掉心脏,气绝而亡。
暗红的光从中年修士的身体里飘出,又尽数被男人身后的万魂幡吸了个干净。
男人站在方才仙门弟子结阵的地方,深黑的眼眸盯着顶压在棺椁上的喜轿,眉峰压下,在眼前落下一片浓重的阴霾。
死人,就该死干净些,而不是对活着的人痴心妄想。
巫流轻轻一抬手,身后的万魂幡里倏然响起成千上万的哭嚎鬼叫,数不清的怨灵从幡中钻出来,不过眨眼便将抬棺的十二具凶尸啃噬殆尽。
棺椁重重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灰尘。
“师父,魔尊这是要做什么?”青年与老者一同躲在茶摊的木桌底下。
“他要抢恶鬼的亲,”老者啧啧两声,“两厢搏斗,反而为咱们得了一丝生机。”
“老夫突然觉得,窝囊地多活几日也挺好。”
青年嘴角抽搐,还想说些什么,忽而听见什么的声响。
钉死的棺椁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钻了出来,可棺椁上还压着那顶小巧的喜轿,若恶鬼想要出来,便要掀翻喜轿。
于是恶鬼沉默几息,又把手收了回去。
巫流大步走上前,挑开轿帘,一把揽住新娘的腰,带进怀里。
与此同时,感知到喜轿变轻,新娘被夺的恶鬼怒而破棺而出。
恶鬼极其高大,身上穿着一件破败的道袍,腰间还挂着剑,不难想象他活着时定是个挺拔健硕的剑修。
木桌下,老者与青年同时瞪大了双眼。
这恶鬼,怎么与他们死去的掌教长得一模一样?
老者比青年知道的事更多,立马想到什么,望向大魔怀里被盖头蒙脸的新娘。
恶鬼是掌教的话,那这新娘岂不是!
除了那小家伙,绝不会再有旁人!
作为流云仙宗的长老,小辈们之间的那点心事,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师父,咱们还要旁观么?”青年神色复杂。
老者闭眼默念了几句罪过罪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正要撕碎,一只手从一旁伸过来,抽了走他手里的传音符。
老者抬头,只见一个模样普通到毫无特点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也钻进了木桌底下,极为坦然地没收了他的传音符,笑眯眯对他道:“这位长老,难道你不知晓,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
“你……你这年轻人,忒没礼貌!”老者吹胡子瞪眼,心底暗暗警惕。
他竟瞧不出这年轻人的修为,一时之间不敢再有动作。
年轻修士对他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微眯双眼,望向长街上对峙的一鬼一魔。
老者心里暗自嘀咕,一瞧便是一肚子坏水,坏的还让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巨大的灵力波动自长街朝外荡开,长街两侧躲起来的人群皆被波及,修为低微者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还是不够精彩,”年轻修士笑着掏出老者的传音符,“再来点有趣的。”
传音符燃起的瞬间,年轻修士对传音符那头的人轻飘飘说了句:“一炷香内赶不到千水城,你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你的弟弟了。”
传音符熄灭了。
年轻修士气定神闲双手揣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到一炷香,甚至不到一盏茶,老者便察觉到一股压迫不在魔尊之下的气息覆盖住了整个千水城,再加上长街上可谓是你死我活的两个男人,他一把年纪,险些便要喘不过气了。
“师父,你看那!”青年激动地指向房顶。
老者抬头望去。
房顶上,白衣而立的赫然便是苍山那只九尾狐妖。
对方大半边衣袖上魔血未干,指尖还在滴血,显然是杀魔杀到一半匆匆赶来。
这当真是天大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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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相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还香似乎睡了很长的一个觉。
但他清楚地记得,他刚和他的相公拜堂成亲。
他的相公是最厉害的恶鬼,而他是恶鬼的妻,方圆百里的凶尸和他的相公都得听他的。
此刻他醒了,便该耍鬼新娘的威风了!
谢还香睁开眼,便见自己被一个白衣男子抱在怀里,并且这个白衣男子正在对他的相公大打出手。
除两人以外,还有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高大男人。
没见过,不认识,长得很凶。
这些坏家伙,居然敢欺负他相公,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趁三人不注意,谢还香鼓起脸磨了磨后槽牙,然后张嘴一口咬在白衣男子手腕上。
温热的血在他唇舌间蔓延开来。
谢还香嫌弃地呸掉,然后接着在原来的牙印处咬下。
“……”三人诡异地同时停下手。
白衣男子低头朝他看来,谢还香立马恶狠狠瞪回去,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咕噜声。
白衣男子捏住他的下巴,轻柔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香宝,五年未见,这是你与哥哥重逢的新法子么?”
谢还香气愤地扭头,挣开白衣男子捏在他下巴处的手,对方的话他一个字也未曾听入耳中。
“放开我!”他恼道。
谢九言眉头微蹙,觉出一丝不对,冷眼扫向那只恶鬼,“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但到底是放开了他。
谢还香刚得解救,便转过身,推开挡在中间的大魔,提起大红婚服的裙摆,扑到恶鬼怀里。
他掌心原本浅金色的印记,如今经过冥婚洗礼,已变成深红。
谢九言也注意到他掌心的印记,面色瞬间难看。
看来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恶鬼娶亲的冥婚契,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第一次烙印是金色,是恶鬼预订新娘的印记,为了初次让新娘染上他的气息洗涤掉其他人的气息,需持续四五年之久。
第二次烙印便是深红,恶鬼会将新娘拉入幻境成婚,于是冥婚已成,新娘会彻底忘记前尘往事,斩断阳间因果。
“相公,”谢还香探出白嫩指尖,轻抚恶鬼面颊上的伤,软声道,“是不是很疼?哼,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报仇的!”
说罢还回头,很凶地瞪了其余两个男人一人一眼。
他可是比恶鬼还强大的红衣鬼新娘,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不疼,”恶鬼大手盖住面颊上的小手,“新婚燕尔,我们不必与他们纠缠。”
“我们回去。”
谢还香点点头。
恶鬼揽住他的腰,地上接二连三伸出无数只鬼手,就在谢九言和巫流斩断鬼手的那一瞬间,他与谢还香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浓郁的白雾里。
“香宝”谢九言原本温润的五官瞬间狰狞,目眦欲裂,伸出的手却摸了空,白雾缥缈从他指缝飘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若非你阻拦,我已救回了他,”巫流冷声道,眉宇间浮起一丝烦躁。
“他是我弟弟,只有我不会害他,”谢九言环顾长街四周,眉目阴沉,显然还不死心想要寻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闻言皮笑肉不笑道,“你以为你和容觉有区别?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妖一魔水火难容,只言片语相撞便生出无数怨怼与憎恶,再加上小狐狸精在眼皮子底下被带走,隐隐又有大动干戈的兆头。
这里是三界交汇处,同样也是三界都管不到的地方,瞧周遭阴冷鬼气便知是恶鬼的地盘。
哪怕他们有通天本领,也失了几分先机。
巫流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侧过头,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修士从木桌下钻出来,正无声无息往一旁的拐角里走去。
不过眨眼间,巫流已化作黑雾出现在年轻修士身后,右手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心口,手里却空空如也。
这个年轻修士,没有心脏。
他抽回手,眸色冷冽,居高临下扫过跪倒在地剧烈喘息的男人。
“啧,挖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那小狐狸被你吓了那么多次,也不知道改改,”年轻修士捂着空荡荡的心口,神色如常站起身。
他胸口的贯穿伤也随之一点点愈合,面色带着点戏谑,“像你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难怪他不肯跟你走,真是白瞎了今日这么好的机会。”
让这三个家伙三败俱伤的好机会,偏偏被那小狐狸精一睁眼就搅和了。
陆淮自顾自摇头叹气。
这小狐狸精,可真是个麻烦精,不好处理,棘手的很。
若用强硬的手段直接杀了,怕是还未动手便能被吓哭,杀野生动物还是一大笔杀孽,若用迂回的手段,谁知道这爱勾引人的小狐狸精会不会又故意亲他?
年轻修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遁地走了。
长街上躲避的人群渐渐现身,绕过这一瞧便不好惹的两个男人匆匆离开。
千水城一夜之间便成了鬼城,往日热闹的黑市,如今一到入夜便空无一人,哪怕躲在地窖里,都能听见尸体踮脚抬轿的动静。
于是城中又多了传言,每到子时,那恶鬼新娶的鬼新娘便会坐着轿子出来耍威风,有时鬼新娘兴致来了,便会命凶尸停轿,从轿子里出来,潜入活人屋中,趴在活人床头做鬼脸吸食阳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