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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六百六十四章 念想

从知否开始当文圣 人肥二 2555 2026-07-24 03:00

  金銮殿。

  “王爷!”

  兖王正站在御阶上,背对着殿门。

  他的剑还提在手里,剑刃上最后一滴血正顺着剑尖往下坠,落在金砖上,落进地面上那一大片还没凝固的暗红色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最后一个皇子,五岁的齐王,横在阶下,小小的身子蜷着,膝盖缩在胸口,像是在做一个很冷的梦。

  殿中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把呼吸压到了最低,一个个伏在金砖上,肩膀绷着,后背僵着,像是在等着下一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浓得几乎能尝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像在舔一枚铜钱。

  韩章跪在最前面,但他没有伏下去。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根钉子,白色的须发在烛火里根根分明。

  从兖王下令诛杀诸王开始,他就一直这么跪着,看着那些皇子一个接一个被拖上来,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他听见楚王喊了一声“三哥”,听见周王想跑被按在地上捅穿了后背,听见那些孩子的母亲在人群中哭喊着往前扑又被侍卫拦住,他听见九岁的宁王被拖上来的时候还在念《论语》,嘴里反复背着“子曰君子不忧不惧”,背到一半刀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闭眼,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双老眼里全是血丝,眼眶是干的,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

  “官家,”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这步棋走错了。”

  韩章是什么人?

  他是三朝老臣,是清流之首。

  他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什么样的局没见过。

  早在“漕银案”刚冒头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官家不是在查案,而是在下棋。

  漕银案牵扯邕王,也牵扯兖王。

  官家把两边的罪证都攥在手里,引而不发,谁也不保谁也不打,让邕王以为自己在查兖王,让兖王以为自己在查邕王。

  两边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两边都不敢翻脸。

  官家要的就是这个,甚至,更进一步,打压他们二人。

  韩章当时就曾进宫跪在福宁殿里劝过。

  他说:“陛下,储君不定,朝廷不稳。您若是属意邕王,就当早立东宫,将兖王就藩,若是属意兖王,也当明示天下。这般两边悬着,不是帝王手段,是取祸之道。”

  官家闭目,但却一意孤行,只说了一句:“韩卿,朕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那天福宁殿里的烛火烧了很久,韩章最后也只能无奈离去。

  现在他跪在金銮殿里,看着齐王蜷在地上的尸体,看着兖王剑上还没干透的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失败的一件事,不是没有扳倒奸臣,不是没有推行新政,而是在那一天夜里,他没有在福宁殿里跪死。

  他要是死在福宁殿门口,也许今天这一幕就不会发生。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跪在这里,睁着眼睛看着。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心腹从外面闪进来,走得很急,靴底在安静的大殿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他的甲片上沾着泥和暗红色的碎末,肩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切口还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的脸色青白得像刚刮下来的鱼鳞,额头上全是汗,有一滴顺着鼻梁往下滑,悬在鼻尖上晃了晃,他不敢擦。

  他小跑着穿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在御阶下单膝跪下来。

  “王爷!”

  兖王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看着齐王的尸体,看着那滩正在往砖缝里渗的血,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心腹了然,他迅速爬起来,贴到兖王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兖王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兖王能听见。

  “城防营到了,侧门已然失守,巡逻的兄弟全没了,对面是王德亲自带队,五百来人,已经过了廊道中段。还有一些皇城司的人也混在里面,他们身手不错,已经害了不少兄弟们了。”

  “嗯?”

  兖王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中,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泥塑,殿中的烛火晃了一下,把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城防营……”他喃喃道,“他们怎么敢动的?”

  兖王转过身,看着那心腹,又问了一遍:“王德亲自带队?”

  “是。”

  心腹的声音在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城防营的方阵从侧门一路推过来,打得很硬,不是来走个过场的。廊道里拦不住,陈胡子的人已经全交代了,他本人也死了,是王德亲自动的手,一刀毙命。他们的枪阵密得很,正面顶不动,兄弟们在廊道里根本展不开。”

  “不应该啊……”

  兖王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王德。”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自语道:“英国公的旧部,城防营的副统领。本王查过他,他在北境跟了英国公十几年,回来之后调进京城,在城防营一待就是八年。”

  “这个人本王了解,他就是个死脑筋。没有虎符,他连城防营的大门都不会迈出一步。他是英国公带出来的兵,英国公是什么人?一辈子最重规矩。他带出来的兵也一样,把规矩看得比命大。”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眉心挤出一道竖纹。

  “今夜本王举事之前,把能调的虎符全扣了。兵部的符、枢密院的符,都在本王手里。没有虎符,王德凭什么调兵?”

  “难道……有本王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呵呵,有意思!”

  想不通后,索性不去想,兖王转过身,目光忽然扫过殿中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和家眷。

  韩章还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像一根钉子,那双老眼正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恨。

  而韩章的身后跪着钱牧之,伏在地上,肩膀还在抖,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起来,再往后是萧钦言,跪在队尾,面色如常,像是整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兖王的目光从他们、而后百官的脸上依次扫过去。

  唯有在扫过韩章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两个人的目光在金殿里撞了一下,韩章看着他,他也看着韩章,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他把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

  殿门紧闭,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像一把薄刃插进大殿。

  “他们来了多少人?”他又问了一遍。

  “目测五百上下,打得很狠。”心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他们的人已经过了廊道中段,陈胡子的防线全垮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推到正殿广场。”

  兖王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又笑了起来。

  不过,他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长了一些,嘴角弯起来,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好。”

  “来得好。”

  兖王的眼里闪过一丝决断,他把手里的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住了腰间另一把短刀的刀柄。

  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传令下去!”

  他一边往下说,一边开始走下御阶,靴底踩在那些还没干透的血痕上,在暗红色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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