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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尖塔之下 入眠酒 4709 2026-07-22 14:22

  “今天怎么样?”盛昀开口问。

  “体征指标正常,昨天有点低烧,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已经退了。”身旁助理翻开记录册,把今日的数据指给盛昀看。

  “用药了吗?”

  “没有。”助理看了眼玻璃室里两眼无神的男人,回答道:“自主退热的。”

  盛昀点点头:“其他的呢。”

  “信息素指标也正常,可以进行正常授孕。”

  盛昀点点头,露出十分罕见的笑容:“明天,把这半年的数据都调出来,联盟长要亲自过来看。”

  “好的。”

  联盟国正式进入冬天,天阴的吓人,多弗站在廊下,点了支雪茄,抬头望着铁灰色的天,长呼出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多弗回过头,见到来人后迅速往后撤了一小步,低着头,夹着雪茄的手并在身侧:“联盟长。”

  “听说今年的精煤比去年少了三成。”江赫走过去,抬手摘掉衣领的金色徽章。

  “是。”多弗说,“每次都那套说辞,工人太少,天气不好。”

  江赫点点头,语气平静地回:“没关系,找个时间你过去看看。”

  多弗愣了两秒,随即抬起头:“可是安全官……安全官是不能离开尖塔的……”

  “你今天是安全官,明天就不一定了。”江赫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明天你可能就是资源委员会会长兼联盟安全官了。”

  这句话多弗需要消化。上任会长去世之后,委员会会长一直由李从策兼任,即便没有正式下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从策扶正是早晚的事。手边雪茄积起长长的烟灰,江赫把徽章放进上衣口袋,转身离开,临走之前,瞧了眼他手里的烟,有些无奈地跟他讲:“年龄也不小了,少抽点吧。”

  联盟不是不透风的墙,在回廊上的谈话很快在尖塔传开,饭间已经有人在讨论,李从策已经失去联盟长的信任,说不定很快连秘书长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

  “他的好日子过得也挺久的了。”男人冷笑一声,把沾了蓝莓酱的鹅肝放到嘴边,“吸血把他弟弟的命都吸没了,也该换换人了。”

  身后包厢门被拉开,李从策弯腰走出来,站在男人面前,停了几秒,俯身抽走男人手边压在餐刀下的纸巾。

  “军长,借张纸您不介意吧。”李从策笑笑,态度友好。

  从餐厅出来,一路向前,李从策走近电梯间,按下最上面的数字键。电梯上行,直达顶层只需要不到五秒,但五秒已经足够李从策整理心情。电梯门打开,李从策走出来,脚踩上柔软的波丝绒地毯,像踩在云上。

  正前方坐着的秘书站起身,朝他微微俯身,绕过桌子走出来,伸手推开大门。

  “秘书长,联盟长在等您。”

  门推开,江赫站在酒柜旁,手里拿着一瓶没打开的香槟,左手扶着瓶底,右手轻轻转动瓶身,认真地看着包装上的字。江赫还穿着上午开会时的衣服,只是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今天可以喝这瓶了。”江赫从酒柜里拿出两支高脚杯,“上面写了‘用于庆祝’”。

  李从策眼睛弯着走过去,接过江赫手里的酒,熟练地打开瓶塞,掺着果香的气泡涌出来。

  “实验室腺体移植的样本今天出来了。”江赫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存活了三个月,目前体征都正常。”

  “三个月,会不会太短?”李从策端起酒杯,递给江赫。江赫接过杯子,但却没喝,绵密的气泡在杯壁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促生素已经失效了。”江赫看着李从策,抿了一小口酒,问他:“你天天往医疗所跑,应该很清楚。”

  李从策没说话。

  几乎是从确定江徊是个beta开始,江赫就组建了研究团队,起初是将希望寄托在能让江徊二次分化,但瓶瓶罐罐的药吃了几年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一次高校演讲,江赫带回来了一个人,叫盛昀,李从策打听了一下他的研究课题,活体腺体移植还有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培养皿计划。

  促生素打了几年,血清来来回回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江徊逐渐拥有了能跟普通alpha相比的身体素质,但还不够。研究时间越长,腺体移植这个方案的问题随之出现。腺体移植的成活率并不高,不管是从活体细胞还是血型,想要找到完全匹配的贡献者很难,偶尔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匹配样本,但移植后的beta几乎都会在三个星期后死亡。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李从策主动开口:“江徊现在不需要促生素也不会高烧了,说明他现在可以随时接受移植。”

  “不是随时。”江赫倚着窗台,“是必须。”

  李从策点点头:“是好事,监控室采了107号的血做了配型,匹配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三。”

  江赫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递过去,不浅不淡地开口:“所以,你别让他死在里面了。”

  Mega收视率几次打破历史记录,江赫看过具体节点,几乎每次都跟107号有关。

  酒倒满,浅黄色液体在光下泛出晶润的光泽,李从策露出笑容,回答道:“当然不会……哦对了,好久没听您提另外一个研究项目的进展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李从策看着江赫仰头喝酒,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所以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等。

  “暂停了。”江赫把杯子放下,抬眼看着面带微笑的李从策,“出了点问题,所以叫停了。”

  李从策脸上的笑容没变,他转过身,抬手握着酒瓶,“是经费不够了吗?基金会下个月会有一笔新的进账,其实可以不用叫停,下个月把钱补上就可以。”

  “不是费用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好,李从策转过身,微微垂下眼,“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休眠仓。”江赫盯着玻璃杯上未干的酒渍,“休眠仓排出的气体带有毒性,去年十公里外的林子大片焦化,上个月去的时候,他们发现是休眠仓的原因,再做下去,有可能会飘到联盟来。”

  “没关系,可以转移。”李从策语速变快,“可以把实验室建到附属国,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再或者,可以放到下城区去。”

  可能是笑容持续时间太长,李从策的嘴角变得僵硬,“总会有解决办法。”

  “先说正事吧。”江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打算让多弗做资源委员会的会长,明天正式发文,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李从策转过身,朝江赫俯身,“没有意见。”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秘书拉开办公室大门,李从策走出来,身上沾着微弱的酒气。

  “秘书长,请问您需要解酒药吗?”

  李从策鞋跟碾着地毯,那种站在云里的感觉变得具象化

  “人还是踩着点什么东西踏实。”李从策整理了一下领结,侧头问一旁拿着药片的秘书,“你说是不是?”

  *

  或许是为了屏幕外观众的眼睛考虑,mega在次日开放了公共浴室。

  尹嵘掀开帘子冲出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没冲干净的泡沫,身上随便披了件上衣,看到江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道:“水他妈的都臭了,前面那几个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江徊笑了笑。

  浴室的情况跟尹嵘形容的差不多,青石堆砌的浴池是一滩黄水,中央飘着一块深褐色的布条,可能是当做毛巾用的,室内充斥着廉价香波的刺鼻味道。江徊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后脱掉上衣。

  “水还没你干净。”

  江徊转过头,看见倚在门口的白恪之。

  “外面队排的那么长,你怎么进来的?”

  “插队进来的。”白恪之说的理直气壮,他走过来,看了眼池子里的水,挑了挑眉,“感觉碰一下就要得病了。”

  “走吧。”白恪之把搭在门口架子上的衣服拿过来,袖子绕过江徊的脖子,在他的胸口松松地打了个结,“换个地方。”

  看着白恪之的背影,江徊站着没动,笑着问他:“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地盘了。”

  “就算是狗也要有自己的狗窝。”白恪之转过头,“更何况我可是品种狗。”

  跟白恪之待得时间长了,江徊也开始容易被这些烂话逗笑,“你是什么品种?”

  “还不知道。”白恪之走过来,盯着江徊看了几秒,伸手抓住垂在他腹部的袖口,微微往前一拉,江徊脖子一紧,不由迈出步子。

  白恪之站在墙前,抬手摸着砖缝,往下一按,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反正是会咬人的。”白恪之说。

  第65章 ch65 荆棘I

  暗门内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两边是青灰色石砖,江徊跟着白恪之往前走,脚下触感柔软,积的厚厚的沙子被打湿,每走一步都像是会往下陷。大概走了两分钟,空气逐渐变得潮湿,白色水汽充斥在空气里,没过多久,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池。

  最上方悬着一盏拱形灯罩,坠在下面的黄色光源在水面上映出柔软的光。白恪之背对着江徊脱掉上衣,露出背后已经愈合的白色疤痕,弯下腰,右手捧起一把水,背后伤疤随着动作舒展开。

  “202号有这么信任你了吗。”江徊走过去,池子里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

  “当然没有。”白恪之笑笑,掌心里的水从指缝流走,“但是奖励还是必须得有,就算是做个样子也得做。”

  “这个奖励挺好。”江徊感慨了一句然后脱掉上衣,抬腿跳进水池,水花腾空,白恪之没躲,水溅到他的脸上。白恪之沉默地看着江徊把头发打湿,洗干净脸上和身上干掉的血痂,那张脸变成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样。

  第一次见到的江徊,脸上有一种很严肃的天真。

  “什么声音?”江徊的话打断了白恪之的思绪,他抬眼顺着江徊的视线看过去,手撑着下巴,低低地应了一声:“魏斯让。”

  江徊愣了愣,转头看着他。

  白恪之站起来,绕到水池的另一边,在暗处的柱子后拖出了一个人。白恪之拎着魏斯让的衣领,随手把他丢到水池边,魏斯让的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魏斯让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顶军帽,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不停大声呜咽,脖颈青筋暴起。

  “他想杀我。”白恪之踢了一下地上生锈的铁片,“不长脑子。”

  江徊双手撑着水池边沿跳出水池,看着倒在地上的魏斯让,伸手拿掉他嘴里的帽子。不出意外,下一秒魏斯让开始大骂。

  话说的难听,白恪之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反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听魏斯让骂完,说到最后,魏斯让的词汇量告急,他憋得满脸通红,停顿几秒,朝着白恪之站着的位置吐了口唾沫。

  “没点长进。”白恪之垂着眼,看着魏斯让,简单地点评道:“憋了半天了,就憋出这么几个字。”

  “你杀了他!”魏斯让眼角渗出泪水,他已经把这辈子听到的最恶毒最脏的话都说出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只能不停地重复,“你杀了他。”

  “你知道原因。”白恪之冷静地答。

  周遭静了下来,甚至能听见从江徊发梢滴下来的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魏斯让开始沉默,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白恪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弯腰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重新塞回魏斯让的嘴里,然后拽着他的衣领重新把他拖回柱子后。

  这次魏斯让很安静。

  从柱子后走回来,白恪之跳进水池,双手捧了把水扑到脸上,随手把有些长的头发捋到脑后。水温有点高,白恪之靠在水池边,看着对面的江徊,明知故问地开口:“觉得我说话难听?”

  江徊没反驳:“是不怎么好听。”

  “其实是他把魏斯峥害死的,要不是他暴露了omega的身份,魏斯峥也不至于把命送给我。”

  “这个话有点恶毒。”江徊皱了皱眉。

  “还有更恶毒的。”白恪之看着江徊,“是你把魏斯峥杀死的,哦不,准确地说是你们。”

  白恪之的语气坦荡,没有掺杂半分多余情绪,江徊尽量忽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开口道:“这是一场比赛,比赛总不会永远公平。”

  “是一场比赛。”白恪之挑了挑眉,垂在水面上的手指很轻地拨了下,“但是这场比赛只有底层人,底层人获得胜利的奖品是什么呢,是成为联盟人。比赛也确实不会永远公平,但也得你有点不公平,我有点不公平,永远都是同一批人不公平,那就不是不公平是压迫。”

  江徊没说话,过了几秒,江徊听见白恪之问他:“生气了?”

  “没有。”江徊抬起头,隔着袅袅水汽,低声说:“只是觉得多弗应该会很喜欢你。”

  多弗也总是这么说。

  那个时候江徊年纪还小,多弗被江赫安排做他的教官,最开始多弗的话很少,和其他教官不一样,多弗在结课后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拿着教案和枪就会转身离开直到有一天,江徊打出了十二个十环,多弗站在他身边,摘掉护目镜,斜着眼看他说:“底区的人只能用花生壳学打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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