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处死气沉沉的小镇中找到一家茶馆打听建章国搞成这样的原因。再次往东北方进发时,意外地看见那王藏的狗头军师叼着根草在小路上蹦蹦跳跳的,边上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生死不明的官兵。
王霸抄起一块巨石就丢了过去:“得罪了方丈还想走!”(26)
“哎哎哎,前辈手下留情,我是李家人!”那人捂着脑袋大叫,“晚辈就是听说建章国复辟了来看看热闹嘛!没干坏事!”
世上有很多李家,但是全天下提起自家不说地域不提出处的只有那个最大的李家。
王霸一看此人实际上的修为相当于元婴初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合着他们复国的文件是你批的?”
“哎呀,这种事情当然要引蛇出洞咯,我这里不开口子,他们去找了别的我不知道的门路不是更麻烦?我帮你们哎。”小李理直气壮。
小李乍看之下是个小帅哥,仔细一看是个身量中等面相狡黠的女人。她这有恃无恐的姿态很是震慑了王霸和殷宪,当然这也是因为李家有六个仙尊且其中五个都是战斗系,而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肯定是家族宠儿。
王霸指指自己又指指殷宪:“我是王霸,这位是洛邑赵家的赵三公子赵岁。”
就和李家不需要前缀一样,一般什么修饰都没有的“王霸”指的就是因明仙尊。
小李大概早就猜到,笑嘻嘻地拱手行礼:“晚辈李德昭,见过因明仙尊、见过赵三公子。”
“李德昭?”殷宪回想了一下李家的谱系,问,“是否是李家第八十六代孙,祖上是凤岐仙尊那一支?”
“哎?洛邑的赵家我倒是听说过,跟我们李家可没那么熟吧?你哪听来的消息?”李德昭闻言却是狐疑起来。
“我跟他说的。”王霸赶紧道。
李德昭道:“那你跟净明仙尊关系蛮好的。”
“……什么意思?”王霸左看右看没看到易可,暗暗松了口气。
“正常人他爹的谁没事整天摇别人家谱系啊,那些小门小户的十几二十代也就罢了,我们老李家都三位数了,老祖都不想看血脉纯度了,不是真的有社交需求谁能记住。”李德昭有些崇敬地道。
王霸转头发起加密通话,钦佩道:“师弟,我以为你编的呢。”
“我跟凰煌前辈谈笑风生,师兄莫要以己度人。”
说了两句悄悄话,王霸和善地问道:“李师侄这是去哪里?”
“五环城呀,我是保送百强选手哩,去看看热闹。”李德昭笑得天真烂漫,“前辈呢?”
王霸忧伤地拱手道:“小人没有显赫家世亦无宗门庇佑,只好自己去争一个大比名额,好争取资源支撑今后的修行。”
“哎呀!你笑我。”李德昭不高兴地道,“真想要资源,怎么不留在景元教?他们可是想拉拢您得紧。”
王霸说:“可算了吧。话说回来,看在殷宪那小子跟你老祖交情的份上,这段证据先保留一段时间成不?我们这边还有点东西要调查,莫要打草惊蛇。”
“这还差不多。”李德昭骄矜地一笑,“要我说,这位赵公子也没法给你什么助力,不如您随我去李家做个客卿长老。我们不参与宗门争斗,您只管享福就好了,上次大比的时候我小姨想跟您亲近亲近没排上队。”
王霸知道她是说玩笑话,摆手道:“没那个福气,再说我还有紫云仙境呢,不至于不至于。”
李德昭又笑道:“什么叫没有那个福气?难道仙尊您也认同景元教的理念,早早认了命不成?”
王霸一摆手:“没有认命的义务!”(54)
李德昭笑出声来,召来一只赤喙白眉鹰跳了上去,摆摆手道:“好嘛,晚辈先行一步。二位,到了五环城就去李氏酒店,报我的名字入住,也让我沾沾光。”
等她走了,殷宪严谨地道:“没说免费。”
王霸推他一把:“你能不能想人家点好?”
殷宪诧异地看他:“师兄成日里说我为富不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怎么到了李家头上就不成立了?那可是中洲最大的资本集团。”
“行行行,您最仁义。”王霸说,“那给你一个做大善人的机会。大家入景元教说白了就是为了自食其力吃饱喝足,能有更好的路肯定要走,你我拔一毛以利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殷宪不置可否:“资源永远不会够用的,师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还都喜欢推卸责任,否则也不会出现驭人宗。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王霸哈哈大笑:“那么师弟,你想做人上人吗?”
殷宪认真道:“我一直都是。”
王霸拍拍他的肩膀,也认真道:“我不想。师弟,人这玩意儿确实容易得寸进尺,但世间大部分人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和能力。这不是因为懒惰或无能,而是因为知足。况且三元城的百姓都肯认命接受剥削换修行机会了,哪能那么贪啊。”
殷宪谈了口气,揣着手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此地离洛邑还隔着江汉、晋元、六阶等四个大区,本宗势力鞭长莫及。要想真正改变建章国,我们必须掌控五洲大比委员会。”
第22章 封建奴隶的制度优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寂一把将含光剑拍在桌上,三颗脑袋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师尊说得对,那些家伙都狗眼看人低,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王霸忿忿地道,“他们尹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觊觎师姐,要不唔唔唔!”
“轮不到你来做主。”苏寂一把揪住王霸的耳朵,“盼盼,你来说。”
王霸嗷嗷叫痛,被苏寂瞪了一眼又闭上嘴不再作妖。
顾盼缓缓开口:“尹家有钱。”
殷宪撇了撇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尹家算是殷家的远房分支,殷家倒了之后他们在洛邑作威作福,才几年呢就积累下这般家业,里头多少民脂民膏甚至血肉献祭自己心里清楚。
而王霸和苏寂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就领会了顾盼的意图。苏寂思索片刻果断道:“可以,不过要从长计议。虽然从小王之前的经历中有了点推测,但毕竟只是推测,骗……这种事终究有风险,谨慎些好。”
殷宪说:“尹家最强的就一个元婴老祖,剩下十几个金丹,才过去三年不至于变化太大。那元婴我见过,老得快死了,一剑的事。”
苏寂众生平等也给了他一掌:“小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呢,放尊重点!”
殷宪老老实实地道:“尹家老祖纵然有灵丹妙药续命,其天赋和心性都绝无可能突破仙尊。尹家人大多性情顽劣喜欢欺上瞒下,但此次怕是有人借此生事,来试探我们师徒的深浅。”
说着,山下又传来唢呐和哭丧声,是顾家人在维权。
两个月前,一对凡人夫妻自称是洗华仙子的亲生父母,找到白松镇,闹着要找顾盼。他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路人哭诉怀胎十月产下爱女第二天就被狐狸精叼走,当时以为是被吃了还花大价钱找正业仙宗的仙师帮忙除妖超度。没想到当时的仙师就是那偷孩子的狐狸精苏寂,直到正业仙宗出事、苏寂再次现身白松镇,他们才认出来。这女人肯定是心虚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巧,二十年间一次也没去白松镇?说不得正业仙宗的灭亡也跟这心肠歹毒的女人脱不了干系呢!
正业仙宗也是给他们脸了,放在大清宗的地盘上这一家老小还没进白松镇就被妖兽吃掉被恶霸打死,也就这里一贯优待平民百姓,喊了几年众生平等的口号喊得大家都信了,一股脑儿跑来山下帮顾家夫妻壮声势,说苏寂这些人德不配位不该占着正业仙宗的名号行事,老宗主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云云。
顾家夫妻得到高人指点,也是姿态卑微,说他们在田里刨食不容易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前知道她是在仙府里享福就一直没去打扰,如今就宗门就剩下四个人里面还有两个是女人,说着要重振宗门说不得是要他们的宝贝女儿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呢!但他们的儿子很争气,在皇朝为官与尹家交好,那家人也是修道的愿意接收他们家的女儿,所以想着接女儿一起去享清福,却没想到苏寂不放人。这不明摆着是有问题嘛!
事实是二十年前苏寂打赢了所有同门却输了首席之位、气闷之下独自去镇上买烧鸡吃,在路边的水沟里捡到了一个女婴。她算了一卦热心地送去顾家,结果人家当面感谢关上门就开始骂她多管闲事,还差点把那女婴活活烫死。关键时刻苏寂破门而入给顾家人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救走了女婴。
就这样她烧鸡没吃到,收获了一个别人家的赔钱货,还被一些竞争对手说成是她自己生的。她对人类社会莫名其妙的规矩向来充耳不闻,否则也不会为输掉首席之位这件事大为光火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谣言她并未在意。
很难说女婴跟了这个便宜妈是福是祸,苏寂此人有点母性但全无妻性,怜爱一下小动物也就罢了,真带起来属于能活活不能活再去整一个,“顾盼”这名字还是她交好的一个长老给起的。
顾盼还不会爬就会握剑了,吃不上奶但是琼浆玉露管够,殷宪入门之后打听一番说这营养比他还好。她第一次揍飞别峰师兄的时候,师叔师伯们欣慰地说:果然是亲生的!他们似乎并不认为这是绝对的实力,就像苏寂打赢了所有同辈也只是“这一届的弟子气运不好”“大家让着漂亮师妹”。顾盼一开始挺恼火的,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别人越是轻视她,越是有人要来找麻烦,她就有理由打个爽尽情地磨炼战斗技巧,于是她上报师尊,两人开始作妖。
直到正业仙宗覆灭为止的二十年间,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苏寂性子活泼会找同门切磋玩乐,顾盼只一心苦修,甚至早早踏上了所谓的无情道。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和不怀好意的别派弟子在山下闹了好几天,幸好殷宪简单修整了一下护山大阵,否则他们估计就要打进来了。
苏寂摸着下巴说:“不管了,一直让他们闹下去我们还活不活了?那些贱人都盯着我们想趁火打劫呢。小王散尽修为重来之后资质的确变好了,修行速度还变快了,甚至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次让盼盼去试探一下,顺便搞点钱。”
王霸举手:“师尊,我当时情况危急,能扛过来或许真能算渡过一道三灾九难,但这次明摆着是算计啊,天地规则能认吗?而且也没有组团渡劫的吧……”
殷宪说:“认不认的试试就知道了,打发走那几个老不死的先。”
“师弟,你这身份说这种话太政治不正确了,我是孤儿换我来说。”
苏寂一人给了一下,众人开始给顾盼进行紧急特训。
接下来的剧情就类似于手握重兵的女将军突然被家人喊回去结婚、废掉武功嫁给渣男做妾遭受百般折磨然后含恨而终。顾盼受不了四个人要干一个宗门的活,身为一个弱女子她如何能承担建功立业的重担,于是和师尊师弟大吵一架,收拾东西带了个陪嫁丫鬟跟着爹妈去依靠尹老爷坚实的臂膀了。
顾家人肉体凡胎赶路慢,王霸和殷宪先行一步去尹宅布了个幻阵。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封建奴隶制的优越性来了,殷宪倚仗血脉压制和主仆契约,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个尹家领地上大小法阵的控制权,来观礼的各门派弟子以及尹家人根本没发现异样。
虽然是纳妾,但是顾盼出身正业仙宗,尹家人为表重视出于炫耀和羞辱大操大办广邀宾客,然后在婚宴上被一锅端了。陪嫁丫鬟苏寂在尹家老祖的洞府中搜出了殷家的古籍、正业仙宗的法器和一些尸骸,毫不留情地一通搜魂直接捏死。什么公开审判,其他宗门要是靠得住也不会出这种事,道德资本只有别人认可的时候才是资本否则都是负债。
殷宪贡献了尹家功法及核心要义,十分低级所以四人提前练了两天就如臂使指,在困阵中用此功法大开杀戒。苏寂经验丰富,还抽空操控了一下与会宾客的身体、用他们自家门派的法术砍了几个。最后苏寂穿上元婴老祖的肉身与顾盼生死搏杀,后者越阶而战险胜一招,自己也遍体鳞伤地倒下。
一日之后,王霸带着几个关系不错的狐朋狗友去尹家看望师姐。进入宗门之后顾盼对他就像半个师尊,如今宗门大难,他能理解师姐的选择,只是担心师姐受人欺负,自己好歹是个太始境,带一帮兄弟去给师姐撑撑场面。结果众人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王霸匆匆冲进去,一个滑跪抱着顾盼的尸体嚎啕大哭,其他人也十分震惊。哭着哭着顾盼悠悠醒转,痛苦地道出实情,原来是老祖修炼走火入魔,与邪修勾结竟启动了守护大阵要将家人宾客全都血祭,她们拼死抵抗,她的丈夫甚至为了保全家族荣耀而自爆了……
尹家发生的恶事很快传遍了小半个中洲。顾盼作为唯一合法财产继承人进行灭门结算的时候查抄出来不少物件,无不证明尹家真的参与了两起灭门案,于是本来对尹家财产有想法或者想借题发挥无限上升的势力都没声了。真有参与是一回事,被证据链牵连到是另一回事,这种时候还是安慰一下倒霉的顾盼仙子给自家积累一点道德资本吧!
温暖的未婚夫变成了冰冷的灵石,狠狠地动摇了顾盼的无情道。师尊师弟连番安慰开导,才让她放下心结,从此致力于除魔卫道,让未婚夫死得其所。
倒没人怀疑尹家老祖是这师徒四人干掉的,毕竟苏寂一个年轻的太素境拿什么抗衡一位老牌元婴,这也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正业仙宗重建问题的原因之一,人少还菜。
一行人美美回到神霄峰,将此行收获分门别类,计划着大部分随身携带提升实力,剩下的一部分用于维持护宗大阵运转,一部分用于招生扩建。
王霸从赃物中挑拣出应当是殷家物件的东西单独放一张桌,笑道:“好像真有点用,我感觉瓶颈有些松动。”
“是吧?”苏寂脸上却不见喜色,把玩着含光剑道,“他爹的,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这天子三剑有问题啊。”
顾盼问:“师尊的意思是说,是天子三剑让我们能够联合起来用这种方法渡过三灾九难、加快修行速度?”
“差不多吧,我还得再琢磨琢磨。但宗门和殷家被灭肯定跟这个有关。”苏寂叹道,“好东西啊。我们之后麻烦不会少。”
王霸虚心求教:“可是剑只有三把,怎么作用到四个人身上呢?”
“可能不是四个人,我猜测这种功效的作用对象是一个宗门、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殷宪皱眉道,“现在人少了,效果变明显了。”
王霸安慰道:“师弟也莫要忧心,如今我们算是走出了一大步。不止是宗门,将来殷家的仇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报。”
“人死不能复生,事到如今去追思也没有用处。”殷宪抱着手臂道,“但是我不会让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拿我殷家的血去得道升天。我若能大仇得报、追回传承,就都充作宗门财产吧。”
苏寂正给灵石分级归类呢,闻言就是一怔。王霸道:“你留下自己用吧!重建家族花费肯定很多,你还要讨老婆呢,难道你要让你老婆过我们现在这种日子吗?渣男啊!”
殷宪忽地看他,王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殷宪道:
“以后都不会有殷家了。只有正业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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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次组队仙人跳的珍贵历史记录(?)
殷宪:你讲平等那一切好说,你搞封建那太好了俺是恁大碟啊!
第23章 林北塌房记
王霸一脚将殷宪踹出入定状态,在他愤怒的目光中急急地道:“林北塌房了!”
成为仙尊之后,殷宪难得入睡入梦,此时还有些沉浸在在回忆中的意思,因此语气不善内容倒有点呆:“紫云仙境塌就塌了,计划之中的事叫什么叫?还不化装等着我帮你吐血怎么?”
王霸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不是我,是林师侄啊,那个特别帅的林师侄。”
他这么一说,殷宫就清醒了,赶忙一捋头发戴上眼镜,匆匆地摸出通讯符开始看消息。只扫了一眼,他就露出计划通的阴险笑容,吐出一口气,道:“林北可比你靠谱多了。准备好过完紫云仙境这一条,要开演下一集了。”
林北是正业仙宗外门升上来的门徒,一位顺性别同性恋女性,也是殷宪的爱徒兼麦麸搭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林北大部分时候女扮男装,以男性身份行走江湖。她是殷宪的首徒,殷宪为了磨炼她的演技直接将她安置在外门历练,一边是善良淳朴与人为善的农村小伙一边是刻薄无情的天赋怪,而她也在双面人生中受益良多,早早学会了一气化三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