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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尘声 叶律酥 2687 2026-07-22 04:48

  “嗯。”应淮道,“就像是看到别人的梦一样吧,只不过‘这场梦’里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真实发生的过去?

  楼观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殿宇,问道:“你是要看发生在这里的过去的事?为什么?”

  应淮笑了笑,说道:“你不是也觉得这里有问题么?你一个仙门弟子到这里来,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楼观的目光很轻地垂落下来,眼睫在他的眸中投下一片阴影:“所以,你是打算用忆灵阵追根溯源,去看看这里发生过什么?”

  想来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皆是因为无法拼凑出过去的真相,若是真的能亲眼所见,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世界上竟有这般好用的阵,他闻所未闻。

  应淮的目光一直落在楼观脸上,问道:“嗯。要一起去看看么?”

  楼观没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其实他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应淮却从中读出了“我不相信你”五个大字。

  还没等楼观说话,应淮忽然抬起了自己左边手臂。

  楼观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应淮看着自己被捆住的右手,举着左手认真道:“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捆两个。”

  楼观:“……”

  ……不是,这人有毛病?

  蛊线明明被他牵在手里,他却没有一点绑了人的实感。

  楼观的眸光沉了沉,把他原本的面容衬得更冷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楼观问他。

  “你说。”

  楼观:“为何来此?”

  应淮:“受人之托。”

  蛊线没有反应,应淮没有说谎。

  楼观:“所为何事?”

  应淮答道:“调查怨灵,超度亡魂。”

  “最后一个问题。”楼观又问:“所属何派?”

  应淮微微思忖了一下,答道:“我现在是个散修,没人要我。”

  他语气诚恳,说得可怜。

  楼观的蛊虫一直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蛊术极好,如果这只用来做蛊线的蛊虫没有变异,那么应淮被蛊线绑上之后说的应该都是真话。

  风铃声又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是结尾处恰到好处的催促。

  楼观从马车上跃下,手中的丝线已经隐去了形状,只有应淮手腕一圈还泛着紫色。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楼观道:“你走前面。”

  应淮手腕的伤口出了血,里面混着楼观的蛊毒,应该还算可控。

  而且若是真能在阵里看到些过去才能知道的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应淮闻言,也确实很安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在楼观三步之前。

  眼前的殿宇背对着月光,投下深重的影子。

  连雕梁画栋都不见,连红墙绿瓦都模糊。

  唯独应淮穿着的墨色衣衫像是被月色勾勒出了一圈昏朦朦的轮廓。

  在楼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片雪白的发尾上。

  雪白的发尾落在黑白交叠的衣衫上并不显眼,却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应淮朝前走了两步,没有听见脚步声,便停下步子回了头。

  他脸上的阴影在月影下更重了,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深邃好看:“楼观?”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喊他的名字。

  楼观心头跟着一紧,抬头看向应淮的侧脸。

  没有任何理由的,他抬起手掩了掩耳朵。

  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时候楼观自己都一顿,迅速偏开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答,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明月高悬,古殿森森。

  楼观看着眼前紧闭着的大门,看见应淮把纤长的手指叩在了门环之上。

  “你听说过这里的传说么?”推开大门之前,应淮问了这么一句。

  楼观淡声道:“你是说云瑶台的事么?”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云瑶台灭门已经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个殿宇也存在了一百二十年。”

  其实楼观相信这是云瑶台时期的遗迹,他曾经听疏月宗的木宗主提起过。

  只不过知道的不多,来的路上还跟车上的人打听过当地的说法。

  “云瑶台的传闻繁多。”楼观故意没有明言。

  “这个不太一样。”应淮说道。

  楼观看着应淮覆在门上又顿住的手,淡声道:“你还怕见到什么云瑶台的冤魂么?”

  应淮笑了:“怎会。”

  说罢他低了低头,月光被他颀长高挑的身影掩去了大半,声音也像是被夜晚浓密的云遮翳,半开玩笑地道:“那些人哪是那么好见的。”

  当时他的目光没有落处,楼观却觉得应淮偏头看了他一眼。

  垂落的目光同话音一同落下来,方才一直没有动静的蛊线随之轻轻颤了颤。

  楼观捏着蛊线的手指骤然一紧。

  下一刻,沉重的大门被推动,透进一点月光。

  第3章 万灵神殿朱雀殿3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些在外面时全然听不见的声音一齐涌在了耳侧。

  刚刚变声的少年哼唱着听不出调子的童谣,一声声、一声声荡在空旷的殿宇内。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大门明明又沉又重,空气里却连灰尘的味道都没有。

  透过缝隙照彻下来的月光打在眼前硕大的朱雀石像上。

  它通身都是灰扑扑的石头颜色,唯有一双眼睛被点上了丹漆。

  楼观抬起头,看见石像上方的匾额上题着三个字:

  朱雀殿。

  应淮正站在楼观身侧,略微俯了俯身子,压低声音道:“不要惊动阵中人,尤其是阵主。”

  殿内很昏暗,两人侧身进了门之后,那点月光很快就被隔绝在了门外。

  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漆黑之中,楼观循着刚刚的声音问道:“这阵不是你的么?你不是阵主?”

  周围安静了片刻,楼观听见应淮像是闷着声笑了一下。

  “忆灵阵虽然是我开的,但用的不是我的记忆。我并没见过这里发生的事,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用忆灵阵偷偷看别人的记忆。”应淮解释道。

  楼观挑了挑眉。

  这真的道德吗?楼观想。

  应淮又看着他补道:“总的来说,其实我只是开阵的人,被我选定的、这段记忆的实际拥有者也算得上是阵主之一。”

  “算上你,一共有两个阵主么?”楼观问。

  应淮点了点头。

  楼观顿了顿,问道:“那怎么不用避着你?”

  应淮状似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在逐渐适应的黑暗里垂了垂眼:“我是开阵的人,并不在这段记忆里,所以没关系。”

  他解释完之后,又问楼观道:“况且我现在走,你会放人么?”

  这人是开阵的阵主,楼观人还在阵里呢,当然是拴在身边比较牢靠。

  于是楼观干脆道:“不放。”

  黑暗遮掩了大半的视线,也遮掩了应淮倏然清亮的眸子。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被蛊线蹭伤的伤口,在指尖蹭上一抹殷红。

  殿内的歌声还没有息止,楼观朝着歌声传来的地方看了一眼,问道:“所以,这段记忆是谁的?”

  应淮敛了敛眸子:“擎兰谷一带最负盛名的先生岑恩的孙子,岑亦。”

  “那是谁?”楼观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应淮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里走走。

  朱雀殿的阁楼上,一个少年靠坐在窗之前。

  他的衣衫穿得并不板正,领口的系带也有些乱。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小声哼唱着童谣。

  一曲结束后,殿宇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岑亦伸出手,用手掌撑了一下地板,把埋在双膝之间的脸抬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用力地睁了好几下。

  可是殿宇里是黑的,他眼前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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