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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尘声 叶律酥 3288 2026-07-22 05:06

  晏鸿站在一旁,几乎是目瞪口呆。

  应淮把木偶人挑起来,又猛然掷在地上。

  木偶人被摔下去的地方砸出了一层浅浅的坑洞,剑锋在他下落的瞬间被拔出,转眼间又刺进了他的“心口”。

  缠在它头上的绷带散落了,露出一双人耳。

  木偶人被剑“钉死”在地上的时候,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息止了。

  他的那一双人耳还泛着血色,四肢分别颤动着,像是一只只能发抖的困兽。

  周遭安静下去,只余下清脆的鸟鸣。

  那些声音叽叽喳喳地回荡在这间空荡的暗室,如同洞天之外的黎明。

  第30章 我失耳目我感寰宇3

  楼观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体被人稳稳托着,耳边刮过一点风声,还有并不齐整的脚步声。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是有人在抱着他走,倏然睁大了双睛,而后跟应淮垂下来的眼眸恰巧对上。

  目光交汇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还疼么?”没等楼观开口,应淮先问了一句。

  楼观摇了摇头,他看见他们正走在楼梯上,于是淡淡道:“谢谢,放我下来。”

  储迎见他醒了,非常“适时”地开了个玩笑:“你刚刚流了那么多血,下的来么?”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楼观听完这句话,突然用力挣了下来,足尖轻轻点在地上。

  应淮:“……”

  储迎感受到某人正盯着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

  失血过多的感觉坠得楼观心口有些乱,他抬手按了按右耳一侧,斟酌开口。

  楼观:“刚刚发生……”

  应淮:“你刚刚……”

  两个人恰巧同时开口,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晏鸿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俩的对话眉心抽搐:“都是大男人,支支吾吾干什么?想问什么赶紧问成不?”

  指尖冰凉的感觉触过耳侧,楼观确定那点凉意是他耳朵现在唯一的不适了,继续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事。方才那个木偶人被制住了,我们已经又往上走了七层了。”应淮的目光一直放得很低,小心看着楼观足尖,像是在确定他的状况。

  他说完,又小声问了一遍:“你耳朵怎么样了?”

  楼观微微蹙了蹙眉,答道:“没事。”

  应淮的目光在他的表情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轻轻抵了抵他的袖角,压低声音跟他传音道:“你的魂魄受过损伤,对声音很敏感。而那个长着耳朵的木偶人也受过那些伤害,他很知道该怎么让你痛苦。

  “那不是你的耳朵,你莫要多想。”

  楼观略微张了张口,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储迎瞥了楼观一眼,开口道:“总之,我们最后没挖那个木偶人的耳朵,只把它钉在那里了。按理来说,如果棺材里的鸟鸣声是白天的标志之一,那么只要它一直‘听得见’,现在就能一直是‘白天’了。”

  “除了应淮被烧掉了一半的灵体,我们算是能松口气了。”储迎笑着补道。

  楼观看了应淮一眼,果然他变得越来越淡的身影不是错觉。

  “嘁。”晏鸿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留着那双耳朵,我早就把它杀了。”

  楼梯里回荡着几人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漆黑的道路被一捧捧灵光照亮。

  “话说……”晏鸿像是想起了什么,插话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偶都缠着五官?刚刚那个是眼睛,然后是耳朵,难道上面还有鼻子和嘴?”

  储迎瞥了一眼晏鸿唇角的那颗小痣,面上笑了笑:“说不好呢。”

  晏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总觉得有点恐怖,兀自缩了缩脖子。

  几人在这构造相似的塔里转了这么多圈,本来就简单且重复的道路被他们走了太多遍,竟有了些轻车熟路的架势。

  这塔算得上每七层一个循环,棺材里放着不同的木偶人。

  每个木偶人的能力都不太相同,会在身体的不同部位绑着布条。

  如晏鸿所料,接下来的木偶人分别有着活人的皮肤、鼻子和舌头。

  就像是补完了五感中的触觉、嗅觉和味觉。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揍起来也越来越熟练。而那些棺材初看还有些人,看得多了竟然就有些习惯了。

  晏鸿崩溃地想。

  楼已经爬了几十层,饶是修道之人也觉得有些枯燥和疲惫。

  几人相对无话,只有晏鸿小声念叨着往前走,楼观本来走在队伍中间,却在转角的时候小心地落后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避开应淮的目光,踏踏实实地打量片刻他的背影。

  他们这几十层楼都走得顺利,照这个架势下去,应该很快就可以到顶层了。

  重复的路走了很多遍,应淮的侧脸他也看了许多遍,只是在他每次回过头的时候,还是会微微蹙一下眉心,在脑海里努力回忆某个人的模样。

  应淮就是渝平真君?

  虽然应淮没有承认,楼观还是觉得这个推论最为合理。

  那一刻,他脑海里其实浮现了许多有关他的传闻。

  有他屠戮云瑶台两千多名弟子的恶名,也有对他剑道成就的畏惧。

  有世人对他的诸多闲谈和评价,也有对他早年颇负盛名,最终还是走上歧途的惋惜。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也一并死在了云瑶台灭门的那一年,是善恶有报,是自食其果。

  这诸般言语在修仙界流传了好多年,像一个传奇骤然落幕,百年后仍旧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应淮好像跟他们所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不像伪善悲悯的神明,也不像恶贯满盈的穷寇。

  看着他模糊的背影的时候,他想起的竟然是在《落月屋梁旁录》里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还有那一句: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我心如悬。

  但他暗暗隐匿着的这一眼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感觉到他放缓的脚步,应淮很快转了头,一如上次那般轻声问道:“怎么了?”

  楼观没想到他察觉得这么快,明明他很克制自己的目光,也只是很自然地顿了顿步子。

  他的视线与那束目光交汇,平静地将自己映在他的眼睛里,又在片刻后放浅了眸光,只把视线落在他脸颊一侧。

  “没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清冷模样,人却没有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这种落后一步的小动作不该用两回的。楼观想。

  应淮突如其来的回头本就在他意料之外,心里莫名其妙的纷繁思绪也让他始料未及。

  楼观难得的小心思忽然告罄,心里却冷静地认为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突然快步朝前走,那样多少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他只是放缓了脚步,试图继续跟在应淮后面。

  但是应淮并没有如他所愿般忽略这个话题,而是干脆顿住了脚步,等着跟他并肩。

  楼观怔了一下,他这步子忽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停下来做什么?”楼观问。

  应淮想了想,答道:“等等你。”

  楼观不知道应淮在云瑶台是不是也有着这种过剩的长辈爱心,索性也不再思考什么盖不盖彰不彰的了,只是加快了步子,一步步踏在阶梯上。

  这次变成应淮落下他半步,肩膀比他高出一些,楼观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七层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步一步走上去,竟让楼观紧握的拳浮上了一层薄汗。

  他松了松手指,凉意抵着指尖,让人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好长的路,爬得人心烦。

  等他们走到第三十六层的时候,周围的墙面上不再光滑一片,而是多了许多嵌入墙内的龛台。

  台上摆着零碎的石像有的只有一半身体,有的压根只有些碎片,奇形怪状,让人摸不清规律。

  路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原本该是门环的地方被空了出来,成了两个漆黑的圆洞。

  他们在门前驻足,停下的那个刹那,一左一右两个箭矢突然从那两个圆洞里射了出来。

  “操,有病啊!”晏鸿骂了一句,顺着那个圆洞往里面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左一右的两双眼。

  晏鸿瞳孔一震。

  他提着剑就走了过去,也不管对面是什么牛鬼蛇神了,对着那圆洞就要往里面刺。

  “晏鸿?”在剑身快要刺进去的时候,门内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声。

  可能是太久没听到其他活人的声音,晏鸿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人说话?”

  储迎道:“有吧。”

  晏鸿:“木偶人成精了?”

  楼观:“……声音耳熟。”

  门内听见他们的对话,又试探性地开口道:“楼观?”

  楼观回视过去,应道:“是我。”

  石门“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从里面被推开,门后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天音寺的弟子服,深蓝色的缎面上绣着盘云而去的仙鹤。

  晏鸿看清眼前人,略微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你俩还活着呢?一路上没见到你们人,我以为你们早……”

  晏鸿话没说完,被储迎捏了个诀敲了一下。他只觉得舌根一麻,剩下的话就咽进了肚子里,没能说完。

  天音寺那两名弟子倒是很规矩,也没管晏鸿那张嘴,只跟楼观相互见了个礼,接着就要把他们请到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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